第5章 监控室的第三只眼

【1】

门后的黑白遗像让陈隐意识到，404室己经不再是避风港，而是一个正在成型的巨大坟包。

要活命，就得掌握这栋楼的动态。

陈隐摸黑下到了一楼。整栋公寓在深夜里安静得有些诡异，唯独走廊尽头那间挂着“综合治理办公室”牌子的房间，门缝里透出一丝浑浊的黄光。

那里是监控室。

陈隐屏住呼吸，身子贴在冰冷的墙皮上，指尖夹着一张随时准备裁剪的宣纸。他轻轻推开一条缝，一股浓烈的、带着锈迹味道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监控室内，一排排老旧的显像管显示器闪烁着雪花点。

一个穿着松垮保安服的背影，正佝偻着坐在控制台前。那是保安队长，一个生前就以暴戾出名的中年男人。此时，他的肩膀正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野狗抢食般的“咔吧、咔吧”声。

陈隐顺着他的动作看去，瞳孔骤然紧缩。

保安队长并没有在现实中吃东西，他的半个脑袋竟然埋进了其中一个监控屏幕里！屏幕的玻璃表面如同水波纹一样荡漾，画面中是一个正惊恐尖叫的住户，而保安队长的嘴正咬在那个“画面”中的肩膀上，撕扯下一块血淋淋的像素。

他在吃掉那些被监控捕捉到的“存在”。

【2】

“只要被看见，就会被吃掉。”

陈隐瞬间理解了这栋楼的视觉逻辑。在这位队长的眼里，监控画面就是他的食槽，每一个出现在镜头里的人，都只是储备粮。

保安队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那颗埋在屏幕里的脑袋缓缓拔了出来。他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占据了整张脸三分之二的巨嘴，牙缝里还塞着闪烁的电子元件和破碎的衣料。

陈隐没有后退。他知道，一旦转身逃跑，自己的背影就会立刻出现在走廊的监控里，成为下一道菜。

他蹲在监控室门的死角，左手阴剪横划，右手阳剪首切。

“剪纸为镜，蒙蔽天机！”

一张半透明的、薄如蝉翼的宣纸在他指尖迅速成型。陈隐在这张纸上剪出了一个空心的圆环，随后咬破指尖，在圆环中心点上了一抹血。

这是扎纸术里的“障眼法”进阶版——纸监控。

陈隐猛地将这张纸贴在了监控室主机的进线口上。

【3】

刹那间，陈隐胸口的纸心脏猛地一滞。

他的视野发生了一次恐怖的重叠。他不再只是站在门后的陈隐，他的意识顺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同轴电缆，瞬间扩散到了整栋公寓的每一个角落。

402室正在对着镜子梳头的女人、305室不断开合的冰箱、甚至是14楼那片死寂的纸条走廊……

他成了这栋楼的“眼”。

更重要的是，他利用纸监控制造了一个“循环盲区”。在保安队长的显示器里，此时的走廊是一片虚无的静止画面，哪怕陈隐现在正站在他身后跳舞，屏幕上也只会显示空荡荡的地毯。

“吼——”

保安队长发出了困惑的嘶吼，他拍打着显示器，不明白为什么那些肥美的“猎物”全都消失了。

陈隐趁机起身，他不仅通过这种方式反向入侵了整栋楼的视觉系统，还偷偷从队长的腰间“剪”走了一串写着名字的铜钥匙。

他需要这把钥匙去开启更多被锁死的秘密。

【4】

然而，就在陈隐准备撤离监控室的刹那，他的余光不经意扫向了最边缘的一个备用屏幕。

那个屏幕连接着404室内部的隐藏探头。

画面中，404室的客厅阴冷昏暗。

“我”正站在客厅正中央，手里死死攥着那把阴阳剪，背对着镜头，一动不动。

那是刚才留在屋里的“陈隐”。

但在那个“陈隐”的身后，不到五厘米的地方，竟然还站着一个一模一样的“陈隐”。

后方的那个“陈隐”正缓缓举起手里的阴阳剪，刃口己经对准了前方那个自己的后颈，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僵硬、诡异的弧度。

屏幕外的陈隐浑身如坠冰窟。

他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屏幕里那个举着剪刀的“自己”，似乎察觉到了陈隐正在通过监控窥视，他竟然慢慢地转过头，隔着屏幕，对着现实中的陈隐，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咔嚓。”

监控室的灯光，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