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画皮面试

【1】

1404室的房门推开时，没有想象中的巨响，反而轻飘飘的，像是一层干枯的蝉翼被揭开。

屋内的绿光浓郁得几乎要滴下来。陈隐戴着纸头套，视野被局限在两个狭小的方孔里，这反而让他能更加冷静地捕捉那些细微的诡异。

客厅中央，摆着一张漆黑发亮的八仙桌。

一个身材佝偻的老者背对着门，正坐在一张咯吱作响的竹椅上。他的动作机械而凝练，右手紧握着一把黑沉沉的长柄剪刀，左手则捏着一张软塌塌的东西。

那东西在绿光的映照下，透着一种温润如玉的质感。

是人皮。

“咔嚓……咔嚓……”

剪刀划过皮脂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老者将那张皮修剪得极其细致，边缘圆润，甚至连毛孔的走向都对得严丝合缝。

“陈师傅，你迟到了。”

老者没有回头，声音却像是首接在陈隐的纸头套里响起的。

陈隐握着阳剪的手紧了紧，他听出来了，这还是“老王”的声音。但此刻的老王，更像是一个正在完成毕生杰作的疯癫工匠。

“规则里没说面试的具体时间。”陈隐冷冷地回应。他缓步走近，余光瞥见脚边的地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个纸扎的小人，每一个小人的胸口都开了一个洞，像是被掏空了心脏。

“在这栋楼里，领导的话就是规则。”

老者缓缓站起身，关节处发出如同枯木折断的脆响。当他彻底转过身来时，饶是心理素质极强的陈隐，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2】

那不是老王。

或者说，那只是一张属于老王的“皮”。

那张人皮像是一件不合身的廉价西装，松松垮垮地挂在一个由枯干高粱秆扎成的骨架上。而在那张老脸的正中央，也就是额头的位置，竟然生生插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

那是“阴剪”。

爷爷遗嘱里提到过，阳剪裁纸，阴剪裁魂。两把剪刀本该合二为一，可现在，阴剪却成了这个怪物的“脑干”。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大圣传媒的HR，你可以叫我……王主管。”

怪物抬起手，将手中刚修剪好的那张皮往脸上一蒙。原本松垮的面孔瞬间变得起来，老王那张带着谄笑的酒鬼脸重新浮现，唯独额头那把剪刀依然突兀地立着，散发着阴冷的乌光。

“陈隐，你爷爷欠了公司的债，子承父业，这很合理。”

王主管从怀里掏出一张血红色的名片，指尖一弹。名片如同一道红色闪电，带着切割空气的尖啸声首射陈隐的咽喉。

陈隐瞳孔一缩，手中的阳剪猛地横在胸前。

“铛！”

火花西溅。

那张名片竟然比钢铁还要坚硬。陈隐被巨大的冲击力震退了三步，虎口一阵发麻。他低头一看，名片钉在身后的墙壁上，入木三分，上面的字迹正在如蛆虫般蠕动：

【岗位：大圣传媒特聘画师】

【职责：为规则画皮，为亡者扎心】

【入职试炼：在三分钟内，给这张白纸画上你的‘脸’】

【3】

随着王主管的话音落下，一张苍白的宣纸从天花板缓缓飘落，正好覆盖在八仙桌上。

墙上的挂钟开始倒着走，滴答声如同催命符。

“如果画不出来呢？”陈隐压低声音问。

“画不出来，你就只能把自己的脸撕下来，贴在上面。”王主管狞笑着，额头上的阴剪微微颤动，似乎在渴望饱饮鲜血。

陈隐看向那张白纸。

在14楼这种扭曲的空间里，常规的画笔根本无法留下痕迹。他摸了摸包里，除了纸和剪刀，根本没有颜料。

但他很快冷静了下来。

既然是“画师”，又拿着“阳剪”，那么画画的方式绝对不是用笔。

“规则没说必须用墨水。”

陈隐猛地扯下头上的纸罩，再次露出了那个没有头的脖颈。这种失去视觉保障的行为极度危险，但他必须放手一搏。

他将阳剪对准了自己的左手食指，狠狠一划。

金色的阳气混合着鲜血滴落在白纸上，陈隐运指如刀，以血为墨。

但他画的不是自己的容貌。

他画的是爷爷临终前，那副双眼暴突、不甘死亡的惨状。

【4】

“咔嚓、咔嚓！”

陈隐一边画，一边用阳剪飞速裁剪着白纸。

在三分钟即将耗尽的刹那，一张狰狞、扭曲、散发着强烈怨气的纸面具出现在桌面上。

那面具仿佛有生命一般，在成型的一瞬间发出了尖锐的咆哮，震得屋内的绿光忽明忽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