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流言如刀，师恩如灯

凌晨西点，林深才趴在实验室的桌上眯了两个小时。天刚蒙蒙亮，窗外的梧桐枝桠间刚透出一点鱼肚白，他就醒了过来，掌心里依旧紧紧攥着那半块星纹玉佩，冰凉的触感一夜未散，却让他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

十年的执念，终于有了落地的方向。

他简单收拾了实验室的桌面，把父亲的考古日志和玉佩贴身收好，背着洗得发白的双肩包往系里走。清晨的燕大校园还没完全醒过来，晨跑的学生三三两两跑过，湖边的柳树下有晨读的学生念着英语，可这份宁静，在林深走进考古系教学楼的那一刻，就碎得彻底。

“看，就是他，林深。”

“真的假的？他真要跟着周教授去死亡沙漠的专项队？”

“不然呢？你没看系里刚贴的公示？国家文物局批的专项名单，他的名字赫然在列，真是走了狗屎运。”

“什么运气？我看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他爸当年就是在那片沙漠里盗卖文物叛逃的，他去指不定是想继承父业，找机会捞点东西吧？”

“周教授也是疯了，为了个故人之子，连自己一辈子的名声都不要了，带个盗墓贼的儿子进国家级项目，传出去我们燕大考古系的脸往哪搁？”

窃窃私语像淬了毒的针，顺着风钻进林深的耳朵里。他脚步没停，脊背挺得笔首，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成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这样的话，他听了整整十年。

从十三岁那年父亲被贴上“叛逃盗卖文物”的标签开始，他就活在这样的流言里。初中时被同学堵在厕所里骂“盗墓贼的儿子”，高中时填志愿被老师劝“别学考古，给学校抹黑”，考上燕大考古系后，更是成了系里的“名人”，走到哪里都有目光跟着他，有议论绕着他。

以前他还会红着眼眶辩解，说我爸爸不是那样的人。可一次又一次，辩解只会换来更难听的嘲讽，久而久之，他学会了沉默，学会了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里，学会了在漫天的流言里，低着头走自己的路。

可这一次，流言发酵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以往他只是个背负着污名的普通学生，可现在，他要进入的是国家文物局牵头的专项考古队，要去的是当年父亲失踪的那片死亡沙漠。那些藏在暗处的恶意，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整个考古系，甚至连隔壁历史系、文博系的学生，都在议论这件事。

他刚走到教室门口，就撞上了同班的班长张昊。张昊抱着一摞作业本，看到他就皱起了眉，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林深，你真的要去那个专项队？你就不怕给我们系惹麻烦？当年你爸的事闹得多大，你心里没数？”

林深抬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爸的事，没有实锤。我进队，是因为我的专业能力符合要求，跟你没关系。”

“专业能力？”张昊嗤笑一声，声音拔高了几分，引得教室里的同学都看了过来，“不就是周教授护着你吗？要不是看在你爸的面子上，你以为你能有这机会？盗墓贼的儿子也配搞考古，真是笑死人了。”

林深的眼神冷了下来，刚要开口，教室讲台上传来了一声重重的咳嗽。

上课铃响了，系里的副主任王茂林抱着教案走了进来，他教的是《文物法规与职业道德》，也是当年公开表态和林砚划清界限最坚决的老师之一。王茂林的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林深身上，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

整节课，王茂林都在有意无意地往林深身上扯。讲文物工作者的职业底线时，他敲着黑板，语气严厉：“我们这一行，最看重的就是人品，就是底线。可偏偏有那么一些人，身居高位，拿着国家的经费和资源，却干着里通外国、监守自盗的勾当，不仅自己身败名裂，还带坏了整个行业的风气，甚至连累了子孙后代。”

他顿了顿，目光首首地看向林深，话里有话：“有些人，父辈犯了错，不思悔改，反而还想借着父辈的关系，钻空子进项目，我劝这种人，先好好学学什么叫职业道德，别给我们考古界抹黑。”

教室里立刻响起了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林深，有嘲讽，有鄙夷，有幸灾乐祸。林深坐在座位上，指尖紧紧攥着笔，指节泛白，却始终没有抬头，也没有辩解，只是在笔记本上，一笔一划地画着父亲日志里那九座塔的阵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