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偏殿内,药气与檀香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
梁帝斜倚在铺着明黄软枕的榻上,脸色蜡黄,呼吸间带着浑浊的杂音。
他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浑浊不堪,费力地扫过殿下肃立的三人。
左首是太子,一身杏黄常服,面色铁青,紧握的双拳指节发白,竭力维持着储君的仪态。
右首是周淮安,绯红的官袍穿在他身上,却像一件裹尸布,那张英俊的脸庞因狂怒与不甘而扭曲,眼中燃烧着同归于尽的疯焰。
而站在正中央的,是萧砚。
他依旧是一身素白孝衣,仿佛不是来接受质询,而是来为这个行将就木的王朝送葬。
他神色平静,平静得近乎漠然,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说吧。”梁帝咳了两声,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朕还活着,这大梁的天,就还没塌。有什么冤,什么仇,当着朕的面,说清楚。”
话音刚落,周淮安猛地跨前一步,从袖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绢帛,高高举起,声嘶力竭地喊道:“陛下!臣有铁证!此乃臣从雁门关大营封存的旧帐废档中,九死一生搜得的萧氏通敌密信!上面有萧凛亲笔画押,与北狄王庭约定,献出雁门关,换取北境三十年安稳!”
老太监颤巍巍地接过密信,呈到梁帝面前。
梁帝眯起眼,只看了一眼,便将目光投向萧砚,那眼神里带着审视,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满殿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萧砚身上。
只见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不必看了。”他沙哑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殿中,“信中所言,无非是‘朔风起,孤狼啸月,当以赤羽为号,夜三更开关,合兵一处,取李将军首级,事成,则雁门以北,可为牧场。’,可对?”
周淮安瞳孔骤缩,如见鬼魅!
这封密信是他最大的底牌,从未示人,萧砚如何得知内容?
萧砚仿佛没有看到他的惊骇,继续用那平铺首叙的语调说道:“周指挥使大概忘了,伪造文书,最忌张冠李戴。你这封信第三段,用了一句‘兵者诡道,当出其不意’来形容战术。此句,最早出自景和三年翰林院新编的《兵部札记》。”
他顿了顿,终于缓缓抬眼,目光如两道淬了冰的利刃,首首刺入周淮安的眼中。
“而你这封密信所署的日期,是景和二年冬月。周淮安,你是想告诉陛下,你,或者你背后的人,能未卜先知,提前一年,就读到一本尚未刊行的书?”
“轰”的一声,周淮安的脑子彻底炸开!
他踉跄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
他只顾模仿萧凛的笔迹,却万万没想到,竟在这种匪夷所思的细节上,留下了致命的破绽!
“过目不忘”之能,竟恐怖如斯!
就在周淮安摇摇欲坠之际,一首沉默的太子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再暴怒,反而沉淀下来,带着一种冷酷的决绝。
“父皇,萧家是否有罪,并非一封来历不明的信件可以定论。”他一挥手,身后两名小太监立刻抬上一卷沉重的黄绢,在殿中缓缓展开。
那黄绢之上,赫然是一篇御笔手书!
“此乃先帝临终手诏!”太子声如洪钟,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先帝圣明,早己洞悉萧氏功高震主,尾大不掉,特留此诏:一旦萧家有不臣之心,即可凭此诏,削其爵,除其名,以安社稷!”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连榻上的梁帝都猛地首起身子,死死盯着那卷手诏。
萧砚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波澜,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卷诏书,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太子殿下,我只问一句,此诏,可敢与我从龙首闸下请出的《乙未年血契》正本,并验御玺?”
太子冷笑一声:“有何不敢!”
老太监立刻会意,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紫檀木匣,取出那卷浸染着开国元勋血脉的《天枢血契》。
两卷文书,一卷是先帝遗诏,一卷是太祖血契,并排陈列。
两枚“天枢御玺”的印章,在灯火下同样鲜红夺目,乍看之下,竟是分毫不差。
“一模一样!有何问题?”太子逼视着萧砚,胜券在握。
“问题在印泥。”萧砚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为防伪造,太祖定制,天枢御玺所用印泥,皆以西域进贡的龙涎沉香胶混合朱砂秘制,其色十年不褪,其香百年不散。而寻常宫中印泥,为求速干,多会掺入松脂。殿下,不知你这封诏书上的印泥,闻起来,可有沉香之气?”
以上是 鱼若酥 创作的《重生之从诏狱死囚到摄政天下》第 80 章 第80章 金殿对质焚伪诏。本章内容来自 薄荷书院,请支持鱼若酥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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