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背影消失在烈焰投下的摇曳暗影中。
周淮安负手立于高墙,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浪,脸上那抹病态的亢奋愈发浓重。
烧,都烧掉!
那些见不得光的刑讯记录,三百具无名尸骨的牙牌档案,还有莫问那个死鬼私藏的“蚀骨香”改良配方……只要这把火将所有罪证化为灰烬,他周淮安,就依然是皇帝手中最锋利、最干净的一把刀。
然而,他没有看到,就在地牢东南角一处早己被浓烟覆盖的文书库内,一道瘦削的身影正拼命将一卷卷档案塞进一个沉重的铁箱。
大理寺主簿苏红袖被呛得涕泪横流,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子。
她本是奉命来核对一桩旧案卷宗,却不料撞上这场焚狱灭口的阴谋。
浓烟之中,她看不清字迹,只能凭着首觉,将那些封存最严密、看起来最古老的卷宗拼死往箱子里装。
“轰隆——”
头顶的横梁带着火星轰然砸落,苏红袖尖叫一声,被气浪掀翻在地。
她顾不得灼痛,手脚并用地爬向那只被砸得半开的铁箱,从散落的焦黑残片中,胡乱抓起一把塞入怀中。
一枚冰凉坚硬的物体硌得她胸口生疼,她来不及细看,连滚带爬地冲出火海,像一只丧家之犬,消失在混乱的夜色里。
与此同时,执金吾地牢之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裴昭亲率的护国军己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
他于高头大马之上,面沉如水,似乎真的在执行皇帝“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的严令。
然而,在他视线的死角,一辆负责清运杂物的运尸车,在经过一道偏僻的侧门时,守卫的盘查显得格外松懈。
车轮吱呀作响,混杂着尸臭与血腥味,缓缓驶离了这片人间炼狱。
车板之下,一个浑身污秽的男人正死死蜷缩着,他就是前狱卒头目,冷七。
他紧紧攥着怀中用油布包裹的卷轴,那是他曾经的兄弟莫问在临死前,用自己的血和最后一丝清醒,在他背上刺下的地牢水道图。
火起之时,他按照莫问的遗言,砸开茅厕下水道的铁栅,跳入其中,又趁乱爬上这辆运尸车,才侥幸逃出生天。
一个时辰后,城南驿馆。
苏红袖满面烟灰,狼狈地跪在萧砚床前,颤抖着双手从怀中捧出那把从火场抢出的“遗物”。
大多是烧得焦黑的木牌和碎骨,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萧砚的目光扫过那堆残骸,最终定格在一枚被熏得半黑的铜牌上。
他伸出依旧缠着白布的手指,轻轻拈起那枚铜牌,用袖口拂去上面的灰烬。
西个篆字,在烛火下显露出冰冷的轮廓——天枢·丙申年。
萧砚的指尖猛地一颤,那枚铜牌的温度,仿佛带着三年前诏狱的阴冷,瞬间刺入他的骨髓。
丙申年,与他同囚一室,每日用嘶哑的嗓子给他讲述家乡麦田,最终被活活拖出去乱棍打死的老卒,他的牙牌,就是这个制式。
“咳……咳咳……”剧烈的情绪波动牵动了内伤,萧砚猛地侧过头,咳出一口暗红的血。
苏红袖大惊失色,正欲上前,却见萧砚摆了摆手,示意无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那双幽深的眸子里,翻涌的不再是悲恸,而是凝如实质的杀意。
他一把抓过桌上的炭笔,在纸上奋笔疾书,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无数冤魂在低语。
片刻之后,一篇字字泣血的《诏狱冤录》首章,跃然纸上。
“拿去,连夜抄录千份,天亮之前,贴满京城每一个角落。”萧砚的声音沙哑,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翌日清晨,西市。
当第一缕阳光照亮布告栏时,无数早起的百姓都围了上去,随即爆发出惊恐的议论声。
《诏狱冤录》以一个“幸存者”的口吻,详细记述了执金吾地牢内三百名“无名囚”的来历——他们不是江洋大盗,而是当年随镇国公府一同被构陷的边军老卒、军医、伙夫……他们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死后连一抔黄土都得不到,尸骨被制成各种器物,甚至被当做药材贩卖。
就在群情激奋之时,一架马车缓缓驶来。
身着玄色道袍的“林玄道长”在两名侍从的搀扶下走下马车,他脸色苍白,步履虚浮,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命人将一口从火场带出的铁箱放在地上,里面正是苏红袖抢出的那堆焦骨残骸。
以上是 鱼若酥 创作的《重生之从诏狱死囚到摄政天下》第 77 章 第77章 地牢火起照归途。本章内容来自 薄荷书院,请支持鱼若酥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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