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琼林宴上毒酒凉

京城，紫禁之巅。

月色如霜，将琉璃瓦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却照不透这深宫内院层层叠叠的阴影。

琼林宴前夜，崇文馆偏殿之内，新晋的“林玄道长”正闭目打坐。

他奉旨入京，暂居此地，名为清修，实则身处风暴之眼。

一阵极轻微的、几乎与风声无异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随即，殿门被推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一个身形瘦小的宫女闪身而入，正是小桃。

她脸色惨白，紧张地绞着衣角，见到萧砚的瞬间，那双惊恐的眸子里燃起一丝希冀。

她是当年镇国公府老夫人的陪嫁丫鬟之女，萧砚幼时曾救过她溺水的弟弟，这份恩情，她至死未忘。

“道……道长……”小桃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不敢多言，只快步上前，趁着躬身奉茶的瞬间，将一枚滚烫的蜡丸飞快地塞进了萧硯宽大的道袍袖中。

她的指尖冰凉，抖如筛糠。

“谢……谢学士……状元酒……”她只来得及说出几个破碎的词，便惊慌地后退两步，重重磕了个头，转身如受惊的兔子般消失在夜色里。

萧砚缓缓睁开眼，眸光幽深如潭。

他没有立刻捏碎蜡丸，前世诏狱的经历让他对任何入口之物都保持着极致的警惕。

他将那杯茶水放在鼻尖轻嗅，眉心微蹙——茶中有极淡的“忘忧散”，份量很轻，只会让人略感困倦，记忆模糊，显然是小桃为了避开耳目，给守门太监下的。

这个看似柔弱的宫女，竟有如此胆色与心智。

他指尖内力微吐，蜡丸无声裂开，露出一张细小的纸条。

字迹娟秀，却因主人的恐惧而显得歪歪扭扭：“谢允之买通御膳房，于状元酒中下‘三日醉’。此毒无色无味，饮之立时状若暴毙，实则三日后方醒。届时，大人己成‘冲撞圣驾，暴死宫中’的不祥之人，万望警惕！”

谢允之，礼部侍郎谢迁的独子，此次春闱的钦点状元，也是太子李显的死党。

好一盘毒计。

让他这个刚刚因“祥瑞”一事名动京城的“林玄道长”，在最风光的琼林宴上“暴毙”，不仅能瞬间掐灭他所有的声势，更能坐实“妖道”之名，将云州之事彻底扭转为一场蓄意欺君的闹剧。

萧砚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一粒色泽暗沉、散发着淡淡药香的药丸。

这是听雪楼的秘药，由楼主秦艽亲手所制，名为“龟息丸”，服下后脉搏心跳俱停，与死人无异，却能保留一丝神智。

他将药丸含于舌下，转而看向桌上那瓶御赐的“琼花露”，眼中寒芒一闪。

他起身，身形如鬼魅般在殿内一晃，再回到原地时，手中己多了一只与那“琼花露”酒壶一模一样的白玉壶。

夜风穿过窗棂，仿佛带来了远方的金戈铁马之声。

这场琼林宴，注定要用仇人的血来开席。

翌日，文华殿灯火通明，乐声悠扬。

新科进士们身着绯色官袍，意气风发，在殿中按位次列坐。

琼林宴，是他们鱼跃龙门、名动天下的开端。

而这场盛宴的焦点，除了高坐龙椅之上的皇帝，便是那位坐在状元席旁，身着玄色道袍，面容清癯的“林玄道长”。

萧砚神色淡然，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无关。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偶尔端起茶杯，用杯盖拂去茶沫，动作从容不迫，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让不少想要上前来攀谈的官员都望而却步。

坐在他对面的赵砚修，身为太子伴读，今日亦是春风得意。

他看似在与同僚谈笑风生，那双锐利的眼眸，却从未离开过萧砚。

不知为何，这个道士总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背后，仿佛藏着尸山血海。

酒过三巡，到了新科进士向天子敬酒的环节。

状元谢允之手捧白玉酒杯，在万众瞩目之下，缓步走到殿中。

他先是慷慨激昂地念了一通谢恩的贺词，随即转身，面向萧砚，脸上挂着温和有礼的笑容。

“久闻林玄道长仙风道骨，能解天机。今日琼林盛会，允之能与道长同席，实乃三生有幸。这一杯，允之敬道长，愿我大梁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话说得冠冕堂皇，那双眼睛深处却闪烁着毒蛇般的得意与残忍。

他亲眼看着内侍将那壶下了“三日醉”的特制御酒，送到了“林玄”的案前。

今夜，他就要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妖道，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