脊背很硬,硌得肋骨生疼,但很稳。
萧砚甚至能感觉到裴昭背部肌肉随着奔跑起伏的韵律,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
热浪在身后被甩成一条赤红的尾巴,耳边的风声呼啸如刀,但更刺耳的是脑子里那阵毫无预兆的尖锐嗡鸣。
就像是那座庞大的记忆宫殿里,某根承重柱因为刚才的“超频”运算突然崩断了。
他下意识地想去回想父亲的声音。
那年雁门关大雪,父帅把他架在脖子上看烽火台,粗粝的大手捂着他的耳朵,声音像是从胸腔里共振出来的洪钟:“砚儿,看好了,这就是咱们萧家的命。”
“砚儿……”
“砚……”
萧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没了。
只有画面,没有声音。
就像是一场被按了静音键的默片。
无论他如何拼命在脑海的索引库里翻找,哪怕连父亲盔甲上甲片摩擦的细微声响都能调取出来,唯独那个唤他乳名的声调,变成了一段刺刺拉拉的白噪音。
这是一个交易。
大脑为了刚才那一瞬间重组案情的极致运算,擅自删除了它判定为“无用”的情感数据。
萧砚把脸深深埋进裴昭颈窝的布料里,眼角渗出一滴生理性的泪水,瞬间被高温蒸干。
他这辈子,再也听不见父亲叫他砚儿了。
“那是……那是劫狱!”
前方火巷尽头,密密麻麻的缇骑早己张弓搭箭,箭头在火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领头的百户手都在抖,大理寺被烧成这样,放跑了死囚,他们全得掉脑袋。
“放箭!格杀勿论!”
崩弦声如裂帛。
裴昭却连步子都没顿一下。
他单手托着萧砚,另一只手猛地扯下脸上早己被烟熏黑的面巾,露出一张轮廓锋利如刀削斧凿的脸。
下一瞬,一道赤红色的令箭被他随手甩出,“咄”地一声,竟后发先至,硬生生把领头百户射出的第一支狼牙箭在半空中击得粉碎,随即深深钉入大理寺高悬的匾额之上。
令箭尾羽震颤,上面那个狂草的“听”字,在火光下红得滴血。
全场死寂。
那些原本都要把弓拉满的缇骑们,像是被集体掐住了脖子,硬生生把动作僵在了半空。
江湖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赤焰令出,阎王让路。
“听雪楼办事。”
裴昭的声音不大,混着烟嗓的沙哑,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今日护送萧佥宪出狱。谁敢拦,听雪楼三千杀手,今晚就去谁家床头听风。”
没人敢动。
哪怕是皇权特许的执金吾,在面对这个疯子一样的江湖第一杀手组织时,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全家老小的脖子够不够硬。
萧砚伏在裴昭背上,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嘲弄。
这只疯狗,以前只会在阴沟里咬人,今天竟然敢站在太阳底下了。
这是把听雪楼的身家性命,全都押在了自己这张并没有胜算的赌桌上。
两人如入无人之境,穿过层层包围。
就在即将跨出大门的瞬间,萧砚鬼使神差地回了一下头。
火海深处,刑房己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炉。
周砚义没有跑。
那个平日里阴鸷得像条毒蛇的大理寺少卿,此刻正用那根原本用来锁囚犯的精铁镣铐,将自己的腰身死死缠绕在那根烧红的钉膝柱上。
皮肉被烙熟的滋味肯定不好受,但他脸上竟然带着一种诡异的安详。
透过摇曳的火光,萧砚看见周砚义对着随后赶到的青鸾,嘴唇开合。
萧砚懂唇语。
他说的是:“告诉陛下,卷宗真本在我心口。若他要,让他亲自来火里取。”
说完,周砚义闭上了眼,任由从房梁上塌落的火雨将他吞没。
那是一个死士最后的操守,也是一个弟弟对兄长最扭曲的祭奠。
他把自己变成了最后一把锁,把那些帝王不想让人看见的肮脏,连同他自己,一起烧成了灰。
“疯子。”
马蹄声碎。
青鸾勒马停在十丈之外。
她身后的天枢暗卫己经抽刀出鞘,只需她一声令下,就算裴昭是天王老子也得脱层皮。
但她没有动。
这个皇帝身边最锋利的刀,此刻目光复杂地盯着裴昭背上的萧砚,又看了一眼钉在匾额上的那枚赤焰令。
“统领,追吗?”副手低声请示。
“追个屁。”青鸾冷笑一声,手中的马鞭指向东边,“没看见逆党往东市跑了吗?去东边截人。”
可裴昭明明是往西去的。
萧砚在颠簸中半睁着眼,正好对上青鸾投来的目光。
以上是 鱼若酥 创作的《重生之从诏狱死囚到摄政天下》第 181 章 第182章 血诏压玺。本章内容来自 薄荷书院,请支持鱼若酥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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