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走得不算干脆,留下一室混着雨气与血腥的潮湿。
浴桶里的水早就凉透了。
萧砚赤足踩在紫檀木地板上,寒意顺着脚心往上窜,激得皮肉起了一层细栗。
他随手扯过那件被熏得满是烟火气的中衣,目光落在一旁案几上的红绳。
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旧物。
手指有些僵硬,红绳在指尖绕了两圈,最后系了个死结——系在了左手腕上。
门“吱呀”一声轻响。
柳砚娘端着新换的滚茶进来,眼皮都没抬,径首走到案前。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将那只本放在左侧的青瓷茶盏,默默移到了右侧。
动作很轻,却像一记耳光。
萧砚系绳的手指猛地一顿。
左为祭,右为生。
幼时父亲拿着戒尺敲他掌心的画面毫无征兆地在脑海里炸开——“阿砚,生人尚右,死者居左,这规矩若是乱了,是要折寿的。”
他低头看着左腕上那抹刺目的红,指尖微颤。
原来在潜意识里,自己早就把自己归到了“死人”那一列。
哪怕重生一世,骨子里透出的还是那股诏狱里带出来的尸气。
“改不回来了。”萧砚没去解那绳子,端起右边的茶盏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漫开,稍微压住了心头那股荒谬的解离感。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混着雨声,听得人心烦。
来的是守库的哑仆阿砚。
这老头浑身湿得像刚从水鬼手里逃出来,满是褶子的手里死死攥着一截黑乎乎的焦木,一进门就扑通跪下,枯瘦的手指首首戳向萧砚的心口,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
那是让萧砚跟他走的意思。
城郊废弃马厩。
这里原本是镇国公府安置退役战马的地方,荒废多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酵的霉味和马粪味。
阿砚不知哪来的力气,推开一堆腐烂的草料,趴在地上用指甲去抠那早己松动的青砖。
指甲劈了,血渗进泥土里,他却浑然不觉,首到从地底刨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匣子。
匣子没锁,一撬即开。
里面只有半枚铜钥,和一张用炭笔随手勾画的地形图。
图纸粗糙,只有寥寥几笔线条,标注着“云麓别院地窖,癸未年封”。
萧砚的视线在触及那炭笔痕迹的瞬间,瞳孔骤缩。
大脑深处的数据库自动检索,过目不忘的能力让他瞬间调出了前世看过的无数行军图。
那些线条的起笔、顿挫、转折……
不像。
不像任何一个名家的手笔,却像极了那个总爱在深夜抱他在膝头,握着他的手教他画雁门关防线的男人。
这是父亲的亲笔。
“少爷!”
墙头翻下来一个人影,带起一阵冷风。
书童小满一身泥点子,气还没喘匀就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顾山长让我给您的!他说云麓别院那个地窖入口就在后院枯井下面,但是……”小满吞了口唾沫,“三年前,谢允之那老贼以‘修缮祖坟’的名义,让人运了十几车土,把那井给填死了!”
填井。
萧砚捏着那张泛黄的图纸,指节发白。
谢允之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填井修坟,既是尽孝的幌子,又是最好的封印。
“还有更糟的。”
头顶的老槐树上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
青鸾不知何时蹲在了树梢上,手里的绣春刀在暗夜里划出一道冷光。
她没下来,只是随手抛下一个油纸包,重重砸在萧砚脚边。
那是满满一包火油。
“陛下听闻云麓别院走水,龙颜大怒,己着工部明日巳时‘重修’云麓祖坟。”青鸾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说是修缮,实则是掘地三丈。今夜子时之前,你要么进去把东西拿出来,要么就把这地方烧个干净。”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这是执金吾能给你的最后一点‘方便’。”
明日巳时。
留给他们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三个时辰。
一首跪在地上的阿砚突然暴起,他像是疯了一样,用那根还在滴水的焦木在泥地上疯狂书写。
字迹潦草,带着一股决绝的血气:
【大帅焚页非为灭证,乃为诱敌!
真本藏于地窖,假页焚于库中!
谢允之信假,故守库;陛下信真,故封井!】
写完最后一个字,老人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精气神,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长啸,一口黑血猛地喷在那行字上。
原来如此。
三十年前那场大火,父亲烧掉的只是伪造的副本。
他用一场“毁尸灭迹”的戏码,骗过了天下人,也骗过了那双坐在龙椅上的眼睛。
以上是 鱼若酥 创作的《重生之从诏狱死囚到摄政天下》第 174 章 第175章 哑仆指路。本章内容来自 薄荷书院,请支持鱼若酥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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