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风不似滇南那般带着的草木气,倒像是一锅熬干了的陈年药渣,混着胭脂腻味和下水道的腐朽气,首往人鼻孔里钻。
城南,镇国公府旧址旁的一处废弃别苑。
这里曾是萧家用来堆放杂物的偏院,如今荒草长得比人高,正好藏得住两只从阎王殿爬回来的恶鬼。
屋内没点灯,只有从破窗棂子里漏进来的月光。
萧砚坐在缺了一条腿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半截用来画眉的螺子黛——那是从隔壁那家倒闭的勾栏院里顺来的。
他在铺开的宣纸上勾勾画画,动作极快,每一次落笔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那是国子监藏书阁的剖面图。
哪里有暗哨,哪里的木板踩上去会响,哪里的通风口常年不锁,在他脑子里就像刻录好的模具,稍一回想便纤毫毕现。
萧砚指尖一顿,在“藏书阁”三层的位置画了个圈,又用炭笔重重地点了点正上方的一处天窗。
随后,他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看向蹲在房梁上擦刀的裴昭,指了指图,又比划了一个“飞”的手势。
“不去。”
裴昭连眼皮都没抬,手里那把横刀被他擦得锃亮,映出他那张写满不耐烦的脸,“老子堂堂听雪楼楼主,给你当马夫也就算了,现在还得去当梁上君子?那是国子监,不是哪个土财主的后院。让我去偷书?不如我一把火把它烧了,你要哪本,我烧给你,你在下面慢慢看。”
萧砚没生气,或者说他现在这副残躯也生不起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裴昭,然后伸出左手,掌心摊开。
修长的手指捏着那截螺子黛,在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下两个字。
月光惨白,照亮了那两个黑色的字迹。
——龙鳞。
房梁上的擦刀声戛然而止。
裴昭一个翻身落地,动作轻得像只黑猫,瞬间凑到萧砚面前,死死盯着那两个字,声音里的慵懒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先帝遗诏里提过的那批消失的甲胄?”
萧砚收回手,慢慢点了点头。
前世,首到他在诏狱里被打断双腿,才从那位喝醉了的狱卒口中得知,太子之所以敢逼宫,底气就是这批刀枪不入的“龙鳞甲”。
裴昭盯着萧砚看了半晌,突然嗤笑一声,把刀往身后一背:“行,算你会使唤人。但这活儿要是干得不漂亮,回头你就得给我唱一个月的曲儿——等你那破嗓子好了以后。”
次日,国子监多了个名为“赵西”的杂役。
这名字土得掉渣,配上裴昭那张故意抹得灰扑扑的脸和佝偻的背,倒也没引起那帮眼高于顶的监生注意。
负责洒扫的老茶是个退役的驿丞,一条腿在送信路上跑废了,如今只能在国子监混口饭吃。
他颤巍巍地递给裴昭一把秃了毛的扫帚,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借着在那扫帚柄上拍灰的功夫,嘴唇微动,声音极低:
“第三层西角,那是放旧档的地方,霉味重,贵人们不去。每日申时换香,那两个守卫会去后头抽袋烟,大概有一盏茶的功夫。”
裴昭——此刻的赵西,憨厚地接循扫帚,在那满是老茧的手背上轻轻敲了两下,算是谢过。
与此同时,城南的一间生药铺后巷。
萧砚披着一件宽大的兜帽斗篷,整个人缩在阴影里。
站在他对面的,是个穿着粗布衣裳的盲女。
墨蝉。
她的手指指腹生着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摸读盲文留下的。
此刻,她的指尖正颤抖着抚过那张染了毒血、显出朱砂字迹的账册残页。
周围很静,只有巷口偶尔传来的叫卖声。
良久,墨蝉那双灰白色的眸子动了动,声音细若蚊蝇:“这不是普通的账目,是前朝宫里尚衣局用的‘百花谱’暗码。若是旁人看,只会觉得是杂乱的花样,但在懂行的人手里……”
她顿了顿,似乎被解读出的内容吓到了,脸色发白:“译过来是:‘龙鳞甲三百副,拆分装箱,藏于史阁地窖,以修史废料充之。’”
果然是灯下黑。
太子以“修史”为名,征用了国子监的地下库房,谁能想到那堆积如山的废纸堆下面,藏着能颠覆大梁江山的利器?
申时,天色将晚,乌云压顶,闷雷在云层里滚过。
裴昭趁着换香的空档,像只壁虎一样贴着墙根游上了藏书阁的屋脊。
他刚揭开一片瓦,动作就猛地一僵。
以上是 鱼若酥 创作的《重生之从诏狱死囚到摄政天下》第 147 章 第148章 藏书阁里埋龙鳞。本章内容来自 薄荷书院,请支持鱼若酥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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