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陈墨。
茶盏里的水纹尚未平复,长街对面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便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裴昭所谓的“敲门”,向来是一脚踹出个窟窿。
随着听雪楼死士如黑潮般涌入,原本死寂的云母纸坊瞬间炸开了锅。
并没有预想中的刀兵相接,只有一片慌乱的脚步声和重物倒地的闷响。
这群平日里只会算计毫厘的账房伙计,哪里见过这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杀神阵仗?
萧砚走进坊内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清苦的竹浆气混着令人作呕的鲸油腥味。
正堂中央,沈万川正发疯似的往铜盆里塞着账册,火舌刚舔上纸角,一道瘦小的身影突然从角落的地窖盖板下冲了出来。
那是个衣衫褴褛的哑女,名叫阿锦,是坊里专门负责捣浆的苦力。
她手里抓着一把漆黑的木炭,死死抱住沈万川的大腿,张嘴想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荷荷”声。
沈万川一脚将她踹开,阿锦却像感觉不到疼,连滚带爬地扑向地砖,用手中木炭在地上疯狂涂抹。
黑灰在洁白的云母石地面上极其刺眼。
“第三列,第七块。”
不需要萧砚下令,裴昭手中的横刀己倒转刀柄,在那块地砖上重重一磕。
“咔嚓。”
机括弹开,露出的不是泥土,而是一个黑铁浇筑的大箱子。
裴昭单手提起箱盖,借着火光,那满箱码放整齐的黑管火器散发着幽冷的金属光泽,而箱底压着的那枚狼头金印,在火光下泛着狰狞的红光。
北狄可汗的私印。铁证如山。
“好东西。”裴昭吹了声口哨,眼底却没有笑意,“这玩意儿要是炸在京城,别说御史台,连金銮殿都能掀个顶。”
萧砚没看那些火器,他的目光被铜盆旁飘落的一张残纸吸引。
那是一张尚未燃尽的“云母笺”,边缘己被烧得焦黑卷曲,只剩下半个巴掌大小。
纸面上空空如也,字迹似乎早己在高温中隐去。
他弯腰拾起那片残纸。
指尖触碰到那微温纸灰的瞬间,大脑深处的神经突触猛然炸裂出一串火花。
眼前的世界瞬间褪色,变成了黑白的线条。
那一抹焦黑在他眼中飞速倒退、重组,被高温破坏的蛋白质胶墨痕迹在微观视野下重新显影。
无数碎片在脑海中拼凑。
——“景琰亲启:火器抵京,即焚雁门旧档。”
萧砚眼中的黑白线条褪去,瞳孔重新聚焦。
他看着指尖那片脆弱的灰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弄:“沈老板,这云母笺贵如黄金,用来写这种掉脑袋的买卖,是不是太奢侈了些?”
沈万川面如死灰,在地。
“你烧的不是纸。”萧砚手指轻轻一捻,那片纸灰随风散落,像是一场黑色的雪,“是雁门关三万边军回不去的魂。”
“带上来。”
随着萧砚一声低语,两个死士拖着一个浑身的男人扔在院中。
是御前侍卫统领,李成业。
这个在朝堂上威风凛凛的汉子,此刻却像是一摊烂泥。
他刚想抬头求饶,目光却突然凝固在火器箱旁——那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抱着半块冷馒头在啃,身上披着一件不合身的宫女外袍。
“虎子……”李成业的声音都在抖。
那是他那本该在老家“病故”的小儿子。
“令郎胃口不错。”萧砚语气平淡,仿佛在聊家常,“小桃从东宫马厩把他扒拉出来的时候,他正跟太子的猎犬抢骨头吃。李大人,东宫的狗粮,滋味如何?”
“啊——!!!”
李成业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在这个寒夜里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猛地跪行几步,却不是冲向萧砚,而是死死护住了那个孩子。
“我说!我全说!”李成业双目赤红,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太子给了我死令……今日早朝后,若你在都察院门口躲了那一刀,便让埋伏的弓弩手割你喉;若你迎了那一刀……便栽赃你苦肉计行刺!横竖都是个死局!”
他突然抬头,死死盯着萧砚腰间那枚麒麟玉佩,哭得浑身抽搐:“可那玉佩……那是当年雁门关,卑职替老国公挡了一箭,老国公亲手赏的啊!太子用这块玉做局,是要让老国公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宁啊!”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当年的忠义救了今日的逆子,而今日的逆子,又成了刺向太子的利刃。
以上是 鱼若酥 创作的《重生之从诏狱死囚到摄政天下》第 141 章 第142章 纸灰识骨断伪盟。本章内容来自 薄荷书院,请支持鱼若酥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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