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裹挟着腥湿的水汽,将那艘孤舟推入浓墨般的夜色。
萧砚立在码头阴影里,手里那把油纸伞并未撑开,雨水顺着伞尖滴落,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
他那双瞳孔在夜色中冷得像两丸水银,静静注视着那艘船如同一片枯叶般被巨浪吞噬。
“鱼咬钩了。”
裴昭蹲在一旁的石墩上,嘴里叼着根不知哪拔来的狗尾巴草,含糊不清地嗤笑:“王砚之这老狗也是急昏了头。他在扬州经营十年,若是死守不出,我还真拿那座如同铁桶般的提督府没办法。偏偏你要给他造个‘太子要杀人灭口’的梦。”
“人只要有了软肋,铁桶也能凿出窟窿。”萧砚转身,靴底碾过青石板上的积水,“他那剛满月的幺儿,就是那个窟窿。”
正如萧砚所料,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
那艘快船并未能顺利驶出太远。
刚过瓜洲渡,一艘挂着“白”字灯笼的官船便横斜而出,生生截断了去路。
书院监院白砚舟一身儒衫,立于船头,火把将他那张平日里道貌岸然的脸照得明明灭灭。
“外甥,你疯了不成?”白砚舟的声音穿透风雨,透着股恨铁不成钢的焦躁,“你怀里揣着那些不知真假的伪证去告御状?诬陷储君,那是九族尽诛的大罪!你要拉着整个白家陪葬吗?”
“伪证?舅父,你睁开眼看看!”
王砚之此时哪还有半点封疆大吏的体面,发髻散乱,双眼赤红如鬼。
他从怀里死死护着那份被萧砚动过手脚的“焚宅令”,隔着船舷嘶吼:“这上面的字迹……那撇捺的锋芒,是我当年手把手教太子的!还有……还有我儿的乳名‘虎头’,除了太子,外人谁知道?他连个奶娃娃都不放过啊!”
白砚舟还要再劝,王砚之却己如同惊弓之鸟,令船夫撞开拦截,在风雨中狂笑:“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今日我就算死在金水桥前,也要溅那东宫一身血!”
萧砚收回目光,手指轻轻着袖口那枚冰冷的铜钱。
“走吧,”他低声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早的早点,“这把火己经烧起来了,咱们得去给东宫那位殿下,送床‘好被子’。”
三日后,京城。
一场突如其来的“怪病”席卷了后宫。
先是几位受宠的嫔妃夜夜梦魇,醒来皆言看见太子手持利刃立于床头,神情狰狞。
紧接着,流言如瘟疫般蔓延,说是东宫失德,引来了邪祟。
谁也没注意到,尚衣局几日前新进的一批云锦,悄无声息地被裁制成了寝殿的帷幔。
那云锦上的祥云纹,在烛火摇曳下会产生极微弱的视觉错位,配合着那丝线中浸泡过的“迷魂散”——一种西域幻草汁液,足以让人心神不宁,疑心生暗鬼。
当皇帝顶着一对乌青的眼圈,听着爱妃哭诉“太子索命”时,那一丝原本深埋的猜忌,终于被无限放大。
“彻查!”皇帝摔碎了最爱的龙泉窑茶盏,“司礼监即刻接管织造局,朕要看看,到底是鬼神作祟,还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而就在这当口,王砚之那艘破破烂烂的船,终于撞开了京城的晨雾。
金水桥前,百官上朝。
王砚之披头散发,怀抱一只早己僵硬的“襁褓”,跪在坚硬的御道上,头磕得鲜血淋漓。
“罪臣王砚之,死谏!太子私通敌国,倒卖军械,如今更为灭口,焚我满门!”
这一声嘶吼,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宫门前。
东宫亲卫统领闻讯赶来,脸色铁青,大手一挥,身后两名侍卫抬出一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小小焦尸,扔在王砚之面前:“王砚之!休要血口喷人!你府上走水乃是天灾,这便是从废墟中寻到的幼子尸骨,殿下好心替你收敛,你竟恩将仇报!”
王砚之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他颤抖着手,一点点掀开那盖在焦尸上的白布。
一具烧得焦黑的孩童尸体,脖子上却完好无损地挂着一枚长命锁和一只香囊。
那香囊上,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云纹鹤。
那是他曾亲手画给太子的图样,那是他儿子贴身之物!
事实上,那香囊里装的并非香料,而是萧砚特制的“龟息散”,那所谓的“焦尸”不过是乱葬岗找来的死替,但这对于早己处于崩溃边缘的王砚之来说,这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现实与萧砚植入他脑中的幻象在此刻完美重叠。
“呵呵……哈哈哈哈!”
以上是 鱼若酥 创作的《重生之从诏狱死囚到摄政天下》第 124 章 第125章 鹤唳九重焚伪诏。本章内容来自 薄荷书院,请支持鱼若酥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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