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死套

趁着她们在牌位前小声说话的空当，张俊豪拿起车钥匙就走。

车子刚在76号楼前停稳。

“啧啧，这车……行啊！”周柯绕着凯迪拉克转了小半圈，笑道，“张处长待遇见涨啊，配上豪车了？”

“朋友借的，开几天就还。”张俊豪关上车门。

“这么阔气的朋友？”周柯显然不信，咂咂嘴，“也给我介绍几个？”

张俊豪斜了一眼，问道，“不忙？”

“跟你没法比！”周柯一副羡慕嫉妒恨的神情。

两人并肩朝楼里走。

周柯压低声音，“又出大事了。昨天下午，海关出来一批药品，在提篮桥附近让人截了。”

“谁这么大胆？”张俊豪明知故问。

“还能有谁？”周柯意思不言而喻。

“我们查？”

“轮不上。”周柯摇头，“特高科亲自办。这回对方情报准、下手狠，日本人现在是谁都不信。不过……”

他顿了顿，“你也知道处长和南田课长的关系，估计最后跑腿、挨骂的活，还得落到咱们头上。”

“那没办法！”张俊豪点头，抬手看时间，“表怎么回事，不走针了……”

“哪个王八蛋卖的次货？我去砸了他的店！”周柯摆出要为兄弟出头的架势。

“小毛病很正常，修修就行。”张俊豪摆手，“你去砸店，以后谁还敢做76号的生意？”

周柯嘿嘿一笑，“就你这性子……上楼，正好有件小事跟你合计合计。”

进了总务处办公室。

周柯掩上门，“兄弟，搞点汽油条子不？弄点零花钱。”

张俊豪心里明白，“能搞，不过得看量。”

“量不大，细水长流嘛。”周柯见他爽快，脸上笑意更浓。

“行！”张俊豪拉开抽屉，他倒不是真喜欢贪，纯粹是为了证明自己。

想着将来再见孙连成，一起喝酒有牛皮吹。

周柯在办公桌前等着，顺口告诉他76号近期的变动。

“万处长上次事没办成，被丁主任骂得狗血淋头。”

“现在啊，就数租界对策处那帮人最得意，日本人摆明了要对法租界下手。”

“顾砚山？”张俊豪脑子里冒出这个人，喜欢穿长衫，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

周柯提醒道，“那是个笑面虎，你小心点打交道。”

“咱们76号，除了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郑副主任，就你和顾砚山，看着最不像干这行的.....”

他说着，自己先乐了。

条子开好，周柯心满意足地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张俊豪仰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扇。

戴笠让于曼丽带着“祖宗牌位”来，用意再明显不过。

就是敲打他，别忘了自己的根在哪。

他就没想过走，不然早跑了。

正是困难时期，他想尽自己所能，为遭受苦难的国家做点贡献。

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是租界对策处的一个队长，递上一张经费批条。

张俊豪接过来一看，数额不小，还盖着特高科的章子。

他依例签了字，看着那小队长离开的背影思索。

这么大一笔钱，不像日常经费，倒像是一笔活动经费，收买、策反、安插眼线……都有可能。

想了想，他坐不住了，自己还有个大麻烦。

手表坏了，就是为了此刻出门铺路。

老李的公开身份，就是一家钟表店的老板。

路上张俊豪格外小心，不时透过后视镜观察。

路上车水马龙，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尾巴，但心里的弦一首绷着。

钟表店门面不大，老李正在柜台摆弄一块怀表。

见张俊豪进来，他脸色如常，“客人修表？”

“嗯！针不走了。”张俊豪把手表递过去。

老李接过来看了看，“这边请，我给您仔细瞧瞧。”

两人来到墙角的修理台，外面的嘈杂被隔开不少。

老李看起来没受伤一样，张俊豪忍不住低声问，“你的伤怎么样？”

“无碍，只是擦破点皮。”老李拿起工具，灵活稳定。

张俊豪点头，快速将戴笠的怀疑、以及抢药的任务说了一遍。

“真还有一车药没出去？”他忍不住问。

老李手里的镊子顿了顿，低声道，“都出去了。有一车走的是特殊渠道，戴笠不知道，很正常。”

“我这个任务……”张俊豪皱眉问，“你有什么想法？”

老李用小刷子轻轻清扫着表芯，过了几秒才开口。

“你有没有想过，戴笠要的，未必真是一车药。哪怕只是真实可靠的线索，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张俊豪一怔，随即恍然。

戴笠怎么可能真指望他能抢回一整车药。

真正的目的，是逼他行动，在行动中观察他，测试他。

“戴笠也在算计！”老李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清醒。

“假如你真的‘通共’，但时间短，不可能完全被信任。就算药还在，你找我们商量，也不可能交出一整车救命的药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