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战前夜话

“这说明他讲究体面。”

陈武把话说完，转身走回桌边，重新坐下。油灯的火苗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把眉骨的阴影拉得很长。林晚跟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一盏油灯，沉默了很久。

窗外，晨光从东边的山头上慢慢溢出来，把村口老槐树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远处的山林里传来鸟叫声，叽叽喳喳的，跟往常没什么两样。但陈武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讲究体面的对手，比不讲究的更难对付。”林晚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因为他们不会轻易犯错。”

“但也更容易预测。”陈武靠在椅背上，“服部也讲究体面，所以他的每一步都在套路里。影既然跟服部是同一类人，他的套路也不会差太多。”

“你就不怕他反其道而行之？”

“怕。”陈武笑了，“但怕没用。该来的总会来，该打的仗一场都少不了。”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把挂在钉子上的盒子炮取下来，拉开枪栓检查了一下。子弹是满的，枪膛里没有积碳，撞针弹簧的力度也够。他又从抽屉里摸出两个备用弹夹，别在腰后的皮带上。

“林晚，我不在的时候，家里的事交给你。”他转过身，“李刚虽然被关了，但他的经验还有用。遇到拿不准的事，可以去问他。但别让他接触任何人，问完就让他回去。”

“明白。”林晚点头，“那王铁柱那边呢？他还不知道李刚的事。”

“先不告诉他。”陈武把盒子炮别回腰后，“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等分区的人来了，一起处理。”

“赵德柱呢？他知道。”

“赵德柱嘴严，不会乱说。”陈武顿了顿，“而且，他也有嫌疑。”

林晚的手指停住了：“你还怀疑他？”

“我不怀疑任何人，也不排除任何人。”陈武的语气很平静，“包括你，包括我。所以明天我去老鸦山，你留在家里，把所有人的底细再查一遍。这次不光是查家庭情况，还要查他们在独立连这半年来的每一次外出、每一次单独行动、每一次跟外界的接触。”

“这工作量太大了。”

“大也得查。”陈武走到窗边，“影的人能在我们身边藏这么久，说明我们的审查有漏洞。不把漏洞堵上，就算这次赢了影，下次还会来第二个、第三个。”

林晚在纸上记下来，没再说什么。

外面传来脚步声，赵德柱掀帘子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红薯稀饭，冒着热气。

“连长，吃点东西。天亮了，该出发了。”

陈武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他三口两口喝完，把碗放在桌上，抹了抹嘴。

“人都到齐了吗？”

“齐了。老三带五个人从鹰嘴崖绕过去，我带五个人从正面走。按你说的，每人带双份弹药，干粮和水够两天的。”

“好。”陈武拿起桌上的盒子炮，别在腰后，“走。”

三个人走出指挥所。院子里，十个人己经站好了队，每人背着步枪，腰里别着手榴弹，脸上涂了锅底灰，看着像一群幽灵。老三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那把磨得锃亮的匕首，眼神很亮。

“连长，都准备好了。”老三走过来，“从鹰嘴崖绕过去那条路，我昨晚又走了一遍，没问题。影二如果真在山上，肯定想不到我们会从那边上去。”

“别大意。”陈武拍了拍他的肩膀，“影二能活到现在，说明他不是普通人。你们上去之后，先别急着动手，等我们到了山脚下再行动。两边同时动手，打他个措手不及。”

“明白。”

陈武又看向赵德柱：“你带人从正面走，到了山脚下就放枪，把动静搞大。让影二以为我们要从正面强攻，把注意力都吸引过去。等老三从后面摸上去了，你们再往山上冲。”

“行。”赵德柱点头，“那要是影二不开枪，首接扔手榴弹呢？”

“那就趴下。”陈武笑了，“放心，他只有一个人，手榴弹扔不了几颗。等他扔完了，你们再往上冲。”

几个人又确认了一遍细节，才各自带队出发。陈武走在赵德柱那队里，走在最后面。出了村口，沿着山路往北走。天己经大亮了，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照在山路上，斑斑驳驳的。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了老鸦山的轮廓。赵德柱举起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下，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掏出望远镜往前看。

“山脚下没有动静。”他放下望远镜，“山顶上也看不到人。影二可能藏在树林里。”

“那就把他引出来。”陈武蹲在他旁边，“按计划，放枪。”

赵德柱举起枪，对着山顶的方向开了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