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八年三月,太行山的春天来得迟。
残雪还在背阴处堆积,向阳的山坡却己冒出点点新绿。滹沱河解冻了,冰层碎裂的声响在清晨传出很远,像大地苏醒的叹息。
聂荣臻站在南坨村外的打谷场上,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
不是战士,是老百姓。从五台、定襄、孟县赶来的乡亲,有扶老携幼的,有赶着毛驴的,更多的是空着手、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他们站在晨光里,眼睛里有一种聂荣臻熟悉的东西——那种在江西苏区,在湘赣边,在穷人第一次分到土地时见过的光。
“乡亲们。”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全场安静下来。
“咱们晋察冀边区行政委员会,今天成立了。”
没有锣鼓,没有鞭炮。只有山风刮过打谷场边那面新立的木牌——白底黑字,写着“晋察冀边区政府”七个字。字是聂荣臻亲手写的,墨迹未干,在晨光下泛着的光泽。
人群沉默着。一个老汉蹲在前排,叼着旱烟袋,烟雾在皱纹纵横的脸上缭绕。他忽然站起身,走到木牌前,伸手摸了摸那些字。
“老总,”老汉转过身,声音沙哑,“这‘政府’,还收税不?”
“收。”聂荣臻说得很坦然,“但只收一种税——抗日救国公粮。按地亩收,每亩不超过三升。孤寡户、抗属,全免。”
人群骚动起来。三升,不到往年阎锡山政府收的三分之一。
“那……纳了粮,还拉壮丁不?”又有人问。
“不拉。”聂荣臻提高了声音,“咱们边区实行志愿兵制。谁愿意打鬼子,自愿报名。家里是独子的不收,有老人要赡养的不收。当兵的家属,政府代耕代种,保证饿不着。”
打谷场上炸开了锅。人们交头接耳,声音越来越大。那个老汉忽然把烟袋杆往腰里一插,大步走到聂荣臻面前。
“老总,这话当真?”
“白纸黑字,贴在每个村里。”聂荣臻从警卫员手里接过一叠油印的布告,“边区的法令,第一条就是:说话算话。”
老汉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扑通”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使不得!”聂荣臻慌忙去扶。
老汉抬起脸,老泪纵横:“俺三个儿子,两个让阎老西的兵抓了壮丁,死在忻口。剩下的老三……去年让日本人抓去修炮楼,累死在工地上了。”他死死抓住聂荣臻的手,“要是早几年有你们这样的政府,俺家……俺家不至于绝后啊!”
哭声从人群中传来。先是压抑的抽泣,而后连成一片。那些被捐税逼死过亲人的,被溃兵抢光过家当的,被日军烧毁过房屋的……所有的悲苦,在这一刻决堤了。
聂荣臻站在那儿,任由山风吹动他洗得发白的军装。他没有劝,只是等。等哭声渐歇,等那些含泪的眼睛重新看向他。
“乡亲们,”他开口,声音里有种钢铁般的沉静,“过去的苦,咱们记着。但光记着不够——得让咱们的子孙,不再受这样的苦。”
他指向东方,那里是河北,是北平,是所有沦陷的土地。
“从今天起,咱们晋察冀边区,就是插在鬼子后背的一把刀。鬼子往南打,咱们在背后捅他;鬼子往前冲,咱们断他后路。咱们要用这太行山,这滹沱河,这千千万万老百姓的心,筑起一道日本人永远跨不过去的长城!”
“愿意跟咱们一起干的——”他环视全场,“留下来。咱们分田地,办夜校,组织民兵,建立自己的政权。不愿意的,发路费,送回家。绝不为难。”
人群沉默着。然后,第一个举起手的是那个老汉。
“俺干!这把老骨头,跟你们拼了!”
第二个,第三个,第一百个……手臂像森林一样举起。那些黝黑的、粗糙的、满是老茧的手,在晨光中微微颤抖,却举得笔首。
聂荣臻深深鞠了一躬。
当他首起身时,眼眶是红的。
边区政府成立的第七天,第一场硬仗来了。
日军驻太原的第一军司令官香月清司,调集五千兵力,分五路“扫荡”晋察冀边区核心区。战术很毒:烧光所有刚返青的麦田,杀光所有帮助八路军的百姓,抢光所有能抢的粮食。
情报送到南坨村时,己是黄昏。
作战室里烟雾弥漫。几个团长盯着地图,脸色铁青。
“鬼子这次学精了。”杨成武指着地图上的箭头,“每路兵力都在千人以上,配备山炮和骑兵。咱们硬拼,拼不过。”
“那就让他扑空。”聂荣臻的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大圈,“通知所有村庄——三天之内,完成‘三光’:粮食光,水井光,人光。把所有能带的都带进山,带不走的全埋了。给鬼子留一片白地。”
以上是 用户葛加君 创作的《铁血儒将:聂荣臻传奇》第 79 章 第79章 星火燎原。本章内容来自 薄荷书院,请支持用户葛加君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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