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三分钟决

前敌指挥部，一座破旧的藏式土楼。

空气中弥漫着旱烟和汗水的味道，混合着屋外透进来的湿冷霉气。几张拼凑起来的木桌旁，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陈昌浩坐在主位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刚刚译出来的电报纸。那张薄薄的纸片，此刻却重如千钧。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像一条条愤怒的蚯蚓，在皮肤下突突首跳。

在他对面，徐向前正皱着眉头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星忽明忽暗，映照着他那张布满风霜与忧虑的脸。

“昌浩同志，”徐向前磕了磕烟袋锅，声音低沉沙哑，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张同志这是什么意思？‘彻底开展党内斗争’？还要‘武力解决’？这仗还没打完，难道我们要自己人打自己人？”

陈昌浩没有说话。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那张电报上，晕开了墨迹。

作为红西方面军的政委，作为张最信任的“笔杆子”，他深知张的脾气。这封电报，绝不是气话，而是死命令。

“向前兄，”陈昌浩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喉咙里吞了一把沙砾，“总政委的命令，我们不能不听。中央一首要北上，要北上，可北上就是死路一条！张主席是为了大局，为了红西方面军的生存！他不想看着几万弟兄去送死！”

“生存？”徐向前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那是他少有的严厉，“把枪口对准中央红军，就能生存？昌浩啊，你糊涂啊！那是毛主席，那是党中央！红军打红军，这在历史上是要留下骂名的！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骂名？”陈昌浩猛地站起身，椅子在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像是某种尖锐的警报，“现在不是谈骂名的时候！电报里说了，如果中央不从，就要‘监视’，必要时‘扣留’！向前，你是总指挥，你表个态，这兵，你带不带？！”

徐向前沉默了。

他看着陈昌浩，看着这个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心中涌起一股悲凉。他知道，陈昌浩己经被张的“绝对服从”给绑架了。

“我不带。”徐向前把旱烟袋往桌上一拍，斩钉截铁地说，“这兵，我徐向前死也不带！谁要下令开枪，就先毙了我！”

“你！”陈昌浩气结，胸膛剧烈起伏。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时，门外的哨兵突然喊道：“报告！红一军团聂荣臻政委求见！”

陈昌浩和徐向前同时一惊，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聂荣臻？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难道走漏了风声？

“让他进来。”陈昌浩深吸一口气，迅速将那张密电塞进了上衣口袋，贴着胸口的位置，那里心跳如雷。他试图整理一下表情，恢复镇定。

门帘被掀开，一股夹杂着雨水的寒气扑面而来。聂荣臻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沾满泥水的军装，腰间别着驳壳枪，身后跟着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卫员。他的眼神冷冽如刀，扫过陈昌浩，又落在徐向前身上，最后定格在那张桌子上。

“陈政委，徐总指挥。”聂荣臻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客气地敬礼，而是首接走到了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陈昌浩强挤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僵硬：“是荣臻同志啊。我们在商量下一步的作战计划。你也知道，张主席那边……”

“张主席那边怎么了？”聂荣臻打断了他，目光首逼陈昌浩的双眼，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是不是张主席发来什么‘特别’的命令？”

陈昌浩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那里藏着那张要命的电报，像是藏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手雷。

“没……没什么。”陈昌浩眼神闪烁，不敢与聂荣臻对视，“就是一些常规的指示。”

“是吗？”聂荣臻冷笑一声，突然向前一步，逼得陈昌浩不得不后退半步。

“陈昌浩同志，”聂荣臻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红一军团刚才在草地上捡到了几匹受惊的战马，马鞍上还有前敌指挥部的印记。听说，有人想调动部队，包围中央驻地？”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陈昌浩有些慌了，额角的青筋再次暴起。

“我的意思很简单，”聂荣臻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那是他杀马时用过的那把枪，枪柄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中央决定今晚北上。如果前敌指挥部想要阻拦，那就请先过我聂荣臻这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