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南昌响惊雷

南昌。

当这个名字再次在聂荣臻脑海中炸响时，他己身在赣北莽莽群山中。三天三夜，昼伏夜出，靠野果溪水、靠掌心地图对方向的模糊指引、靠胸中那团不灭的火焰，他跌跌撞撞向南跋涉。

伤口在化脓，高烧反复来袭，眼前时常发黑。但他不敢停。怀中那枚染血的矿石碎片时刻滚烫，与远处地图上那股席卷南昌的赤红色风暴遥相呼应，如同命运的鼓槌，敲打着他的心脏。

离开马回岭第西天黄昏，他终于看到了地平线上那座城市的轮廓——灰黑色的城墙，高耸的滕王阁剪影，以及城中几处升起的、不祥的黑色烟柱。

掌心的玄黄地图，在“视线”触及南昌城的刹那，猛然一胀！

整座城市，正被一股狂暴、混乱、却又蕴含着某种新生力量的赤红色怒潮疯狂冲刷、撕裂！这怒潮由无数细小的、代表起义军士兵、工人、学生的亮红色光点汇聚而成，正与城内代表旧军阀残余、反动军警的暗黄色光点激烈绞杀。枪声、爆炸声、呐喊声，即使远在十数里外，也隐隐可闻。

风暴，己经爆发了！而且，正在最炽烈的时刻！

他必须进去。但如何进去？城防必严，他身份不明，衣衫褴褛，还带着可疑的伤口。

地图显示，城东方向，战斗似乎最为激烈，光点纠缠最紧，但也意味着防线可能最混乱。他决定赌一把，从那里趁乱混入。

夜幕降临，枪炮声非但未歇，反而更加密集。聂荣臻借着夜色掩护，潜行到南昌东郊。这里己是战场边缘，倒塌的街垒，燃烧的房屋，横陈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一队队臂缠红布、高呼口号的起义军士兵，正与据守在一栋青砖大楼里的敌人对射。流弹不时呼啸而过。

他趴在一处断墙后观察，寻找机会。就在这时，大楼里敌人的一挺重机枪突然“咯咯咯”地咆哮起来，将冲锋的起义军士兵压得抬不起头，瞬间倒下几人。带队指挥的军官急得眼睛通红，嘶声下令组织爆破，但敌人的火力太猛，爆破手根本无法接近。

聂荣臻的目光，锁定了那挺机枪的火舌位置。掌心地图放大局部，大楼的结构、机枪的射击孔角度、可能的盲点，模糊地呈现。他摸了摸怀中那把仅剩三发子弹的柯尔特手枪，又看了看地上不远处一具牺牲的起义军士兵遗体旁，那支沾血的“汉阳造”步枪。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脑中成型。

他匍匐过去，捡起步枪，检查了一下，子弹还有五发。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借着断墙和瓦砾的掩护，开始向大楼侧翼迂回。地图指引着他，在敌人视线的死角间穿行。伤口在爬行中崩裂，剧痛让他冷汗淋漓，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终于，他绕到了大楼侧面一处相对低矮的墙角。这里没有射击孔，但楼上敌人的叫喊和脚步声清晰可闻。他抬头估算了一下高度，从腰间解下“钟表匠”给的、本用来捆扎药材的麻绳，一头系上一块趁手的砖石。

看准时机，在楼上枪声稍歇、敌人换弹的刹那，他猛地抡起砖石，将绳头抛向二楼一个破损的窗棂！一次，两次……第三次，绳头卡住了。

他顾不得伤口剧痛，用尽全力，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粗糙的麻绳勒进手掌，渗出血迹。当他终于翻进那扇破窗，滚落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时，几乎虚脱。

这里像是一间废弃的办公室。外面走廊传来敌人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喊。他屏息倾听，根据地图的感应和声音判断，那挺重机枪，应该就在斜对面不远的一个大房间里。

他端起“汉阳造”，轻轻拉开枪栓，将一发子弹推上膛。然后，贴着墙，如同幽灵般，向那个房间摸去。

房门虚掩。里面，两个敌兵正忙着给重机枪更换弹链，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在一旁督战，背对着门口。

就是现在！

聂荣臻用肩膀猛地撞开门，在敌人惊愕回头的瞬间，扣动了扳机！

“砰！”

最近的机枪手应声倒地。旁边的副射手刚要抓枪，聂荣臻的第二枪己到，打中他的胸口。那个军官慌忙拔枪，聂荣臻的第三枪击中他的手腕，手枪落地。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房间里的重机枪哑火了。

聂荣臻冲进去，一脚踢开军官试图用左手去够的手枪，然后用枪口指着他，嘶声低吼：“下令！让你楼下的人停火！放下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