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第一次交易

十日后，夜，青石渡。

这里是太湖支流深入浙西山区的最后一个像样码头，如今因战乱早己荒废。残破的木板栈道伸向黑黢黢的河面，几间歪斜的仓房像疲惫的巨兽匍匐在岸边。寒风呼啸，吹得破窗棂呜呜作响，更添几分鬼气。

子夜时分，河面上传来极其轻微的马达声。两条没有亮灯的铁壳机动船，像幽灵般滑破水面，缓缓靠上最偏僻的一处栈桥。船刚停稳，十几条黑影便敏捷地跳上岸，迅速散开警戒。他们动作专业，手持武器，正是詹姆斯·冯·陈的心腹阿豪及其手下。

阿豪打了个手势，两名手下悄无声息地摸向杜平东指定的东侧第三间仓房。仓房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两人侧耳倾听片刻，轻轻推开门。

下一秒，两人僵在门口，倒吸一口凉气！

借助门外微弱的星光，他们看到仓房内堆满了整齐的木箱！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枪油和药品特有的气味。一个手下颤抖着手，摸出蒙着布的手电，拧亮一线光——光照处，木箱上清晰的德文喷码和铁十字标志映入眼帘！

“豪哥！快来看！”手下压低声音惊呼。

阿豪快步冲进来，看清仓库内的景象，饶是他见多识广，也头皮发麻。这数量，这品相……绝不是在沦陷区能东拼西凑出来的！他迅速检查了几个箱子，撬开一角，里面是油光锃亮的崭新步枪，德制标志清晰可辨。药箱上的德文标签，手术器械的精良做工……无一不在冲击着他的认知。

“陈爷说得对……这杜平东，真他娘的通了天了！”阿豪喃喃道。

就在这时，仓房外警戒的兄弟发出几声夜枭叫——约定的暗号，有情况！

阿豪猛地挥手，所有人瞬间隐蔽，枪口指向仓房外。

栈桥方向，传来沉重的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几盏气死风灯摇晃着出现，灯光映出七八个牵着驮马、推着板车的身影。为首一人，身材高大，穿着旧式德军呢子大衣，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腰间皮带上，一枚褪色的纳粹鹰徽在灯光下隐约反光。

阿豪心脏狂跳。这就是陈爷说的……德国人？

那队人马在仓房外停下。高大男子抬起手，身后队伍静止。他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留着短髭的日耳曼面孔，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仓房，用带着浓重德语口音的中文生硬开口：“这里，是杜将军的交接点？”

阿豪深吸一口气，从阴影中走出，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请问，是安德里亚斯先生？”

高大男子——安德里亚斯微微颔首：“货在里面...”

安德里亚斯留下两人在外警戒，带着其余人走进仓房。他检查得很仔细，随机打开几个箱子，查看武器编号、药品批次，甚至拿起一支Kar98k拉了拉枪栓，听了听声音。整个过程沉默、快速、专业。

几分钟后，他重新戴好帽子，对阿豪道：“货品符合约定。杜将军要的东西，我们送到了。请你们按约定，运往下一站。”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阿豪连忙点头：“是，是！我们这就装船！” 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这种做派，绝对是真正的德国军方背景，而且是干脏活的那种！

在安德里亚斯“手下”的协助下，货物被快速而有序地搬上机动船。整个过程，安德里亚斯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偶尔用德语简短下令。他那冰冷的气质和身上隐约的铁血味道，让阿豪等人不敢有丝毫懈怠。

货物装载完毕，安德里亚斯走到阿豪面前，递过一张折叠的纸片：“这是杜将军下次需要的物资清单，以及新的联络方式。请转交陈先生，问他能否办到。”

阿豪双手接过，触手感觉纸张质地特殊，像是某种防水军用地图纸。他郑重收好：“一定带到！”

安德里亚斯不再多言，转身带着他的人马，牵着驮马，推着空车，消失在黑暗的山道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阿豪抹了把额头不知何时渗出的冷汗，低吼道：“快！开船！按计划路线，去茶园渡！”

机动船悄然离岸，驶入河道深处。首到彻底看不见青石渡的轮廓，阿豪才瘫坐在船舱里，对身边兄弟道：“回去告诉陈爷……咱们这次，真傍上不得了的人物了。那德国佬，绝对是那边派出来的硬手！”

又两日后，深夜，淳安以西三十里，茶园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