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天堂村（下）

十二月十二日，上午八时。

日军果然来了，而且来得又狠又快。

这次不是一个中队，是整整一个大队——第九师团步兵第三十六联队第一大队，八百五十人，配属西门九二式步兵炮、六门迫击炮，还有八辆装甲车。

大队长山本少佐骑在马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天堂村防线。昨天那个中队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回师团部时，他正在吃早饭。师团长吉住良辅中将把饭碗摔在地上，命令他今天必须拿下这道“该死的防线”。

“支那人昨天是侥幸。”山本对身边的副官说，“他们肯定把全部反坦克武器都用上了。今天，我们从三个方向同时进攻，看他们怎么防。”

副官点头哈腰：“大队长英明。那些支那溃兵，怎么可能挡住皇军的铁蹄。”

进攻在八点半准时开始。

这一次，日军学乖了。装甲车不冲在最前面，而是躲在步兵后方三百米处，用车载机枪提供火力支援。步兵分成三股，每股两个中队，从东、中、西三个方向同时压上。

陈为国在指挥所里看得清清楚楚。

“想包抄？”他冷笑一声，“告诉新八旅刘明远，把他那六门迫击炮全调到西侧，等鬼子进入西百米区域，覆盖射击。新九旅周振武，你那边地形狭窄，放近了用手榴弹招呼。新七旅守正面，机枪别急着开火，等鬼子冲到一百米。”

命令像精密的齿轮一样传达到每个阵地。

战斗在九点整打响。

西侧，新八旅阵地。刘明远蹲在迫击炮阵地后面，手里拿着测距仪。他是黄埔六期炮科出身，玩炮比玩枪还在行。

“标尺六，方向左三，全连一发试射——放！”

咚咚咚咚咚！

六发81毫米迫击炮弹划着弧线飞出，落在正在冲锋的日军队伍中间。爆炸掀起泥土和碎肉，五六个日军当场倒下。

“全连，五发急速射——放！”

炮弹出膛的声音连成一片。短短三十秒，三十发炮弹像冰雹一样砸进日军冲锋队形。日军被迫卧倒，但迫击炮弹是曲射，趴着也没用——破片从头顶和侧面飞来，收割着生命。

东侧，新九旅阵地。这里地形特殊，是一条宽不到百米的谷地，两侧是陡坡。周振武把全旅的轻重机枪全部布置在两侧坡顶，形成交叉火力。

“放进五十米。”周振武对着电话说，“等我的信号。”

日军一个中队沿着谷地慢慢推进。他们很谨慎，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但谷地太窄了，队形不可避免地密集起来。

五十米。

周振武举起信号枪。

砰！

红色信号弹升空。

下一刻，谷地两侧突然喷出二十多条火舌。MG34、ZB-26、甚至还有几挺缴获的日军九六式轻机枪，所有火力同时开火。子弹从两个方向交叉射来，在谷地里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日军想退，但后面的人堵住了路。想冲，正面是密密麻麻的铁丝网和雷区——那是工兵连夜布置的。

屠杀。

仅仅三分钟，冲进谷地的那个中队一百八十多人，全部变成尸体。血流进谷地低洼处，汇成一个个暗红色的小水洼。

正面阵地，战斗同样惨烈。

新八旅三营营长尤青山打红了眼。他的阵地上，西挺MG34己经打坏了三挺——不是枪的问题，是枪管过热，备用枪管都用完了。副射手正在用湿布给最后一挺降温。

“营长，鬼子又上来了！”一个士兵嘶声大喊。

尤青山探头看了一眼。正面，至少两个中队的日军正踩着同伴的尸体冲锋。这些日军显然被东西两翼的惨重伤亡激怒了，冲锋时不再猫腰，而是挺首身体，嘶吼着往前冲。

“手榴弹准备！”赵铁山吼着，抓起一颗M24木柄手榴弹，拧开后盖。

“放！”

上百颗手榴弹像一群黑鸟飞出去，落在日军冲锋路线上。

轰轰轰轰——！

爆炸的烟尘还未散去，尤青山就跳出了战壕：“弟兄们，上刺刀！跟我冲！”

反冲锋。

这是暂五师从杜平东那里学来的战术精髓：在敌人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用最凶悍的方式打回去。

三百多名暂五师士兵跃出战壕，明晃晃的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们像一群下山的猛虎，扑向刚刚遭受手榴弹洗礼的日军。

白刃战。

刺刀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枪托砸碎头骨的声音，刺刀捅进肉体的闷响，濒死的惨叫，愤怒的吼叫……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奏出一曲残酷的战地交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