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疑云（下）

“命令。”柳川平助终于开口，语气谨慎，“驻富阳之联队，派出一个加强大队，向桐庐方向增援，接替部分防务，原桐庐守军向前推进，对当面之敌进行试探性攻击，务必查明其真实兵力与意图。同时，严令各部，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向於潜、分水等纵深地域贸然挺进，以防有诈。侦察机加强对天目山西南方向的侦察，我要知道杜平东的主力到底在哪里！”

六月二十日，桐庐北郊，凤川镇。

陈广生将独立团的主力悄然集结于此。按照杜平东的“佯动疲敌”指令，他准备在这里给桐庐日军来一记狠的。团属炮兵连和加强的一个军属炮团二营己经在前沿预设阵地就位，炮口指向了日军在桐庐城外最重要的一个前沿支撑点——白云山高地。那里驻扎着日军一个加强中队，配备重机枪和迫击炮，是桐庐东面的门户。

上午九时，没有任何预兆，新七军的炮兵突然开火！

超过二十门75毫米野炮、山炮和数十门迫击炮同时怒吼，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向白云山高地。这次炮击的强度和持续时间远超以往任何一次骚扰性炮击，顷刻间，白云山便被火光和浓烟吞噬，日军工事在爆炸中剧烈颤抖、崩毁。

桐庐城内的日军指挥部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炮火打懵了，急忙联系白云山守军，却只听到一片嘈杂和爆炸声，通讯时断时续。

炮火准备持续了整整二十五分钟。当炮声开始向纵深延伸，桐庐日军指挥官以为中国军队要发起大规模步兵冲锋，急忙调集预备队，命令所有防线进入最高戒备。

然而，预想中的步兵潮水并未出现。只有约一个连的中国步兵，在数辆加装机枪的越野车掩护下，对白云山高地发起了试探性攻击。他们的进攻看似凶猛，自动火力很足，但一旦遭遇日军残存火力点的顽强阻击，便迅速后撤，并不纠缠。

与此同时，在桐庐其他方向，也出现了小股中国军队的袭扰和冷枪冷炮，但规模都不大。

“八嘎！这是什么战术？”桐庐日军指挥官疑惑不解。如此猛烈的炮火，却配以如此“微弱”的步兵跟进，简首不合常理。他判断这很可能是一次以炮兵为主的火力侦察，或者是故意示强，掩盖其步兵主力可能调动的真相。

就在桐庐日军惊疑不定、加强戒备时，杜平东亲自率领的军部首属部队及游击总队主力约五千余人，己经悄然开拔，离开了分水县城。他们没有选择大路，而是进入了天目山南麓的复杂山道。队伍中，卡车牵引着火炮，装甲车覆盖着伪装网，士兵们沉默行军，但秩序井然。杜平东骑在马上，与步行士兵一同前进，郑新民派出的游击分队在前方和侧翼担任向导和警戒。

他们的行军路线经过精心规划，时隐时现。在可能被日军空中侦察发现的开阔地带，他们会加快速度或短暂隐蔽；在密林山谷中，则正常行进。杜平东还下令，部队白天可适当暴露行军痕迹，夜间则务必隐蔽。

六月二十一日下午，日军一架执行例行侦察任务的九五式侦察机，在於潜西南的山区上空，拍摄到了一支正在蜿蜒山道上行军的部队。从照片上判断，这支队伍规模不小，拥有辎重车辆，行军方向明显是向西、向南。飞行员报告：“发现支那军纵队，约数千人，携带装备，正向昌化、淳安方向运动。”

这份情报很快被送到了柳川平助的案头。几乎同时，桐庐方向的试探性攻击结果也汇总而来：中国军队攻击虎头蛇尾，白云山日军虽遭重创但阵地未失，判断当面敌军似无强力攻坚意图。而分水、於潜方面的侦察也显示，中国军队的活动显著减少。

所有线索似乎都指向了一个结论：杜平东在的主力，正在因为北线战事吃紧，而选择收缩撤退！那支被拍到的西行纵队，很可能就是其主力之一部！

柳川平助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尤其是想到松井石根那边催促进军的电报，和自己按兵不动可能承担的责任，他觉得自己必须有所“行动”，以作交代。

“命令！”柳川平助下达了新的指令，“桐庐方向，在确保防御稳固的前提下，可派遣精锐部队，对当面之敌实施有限度的反击与追击，收复部分前沿阵地，以振我军威，并进一步探明敌情。富阳增援部队，继续巩固桐庐—富阳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