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帅府深谈拆心计 手谕分职掌营根

狡兔死尽走狗烹，飞鸟尽时良弓藏。

莫道骨肉多情义，权欲场上无父兄。

咱们上回书说到，西宁镇守使署里大摆庆功宴。马步芳当着众将的面，单膝跪地，把大通山剿匪的头功硬生生扣在了正营长马步青的头上，还主动交出了对外应酬、出兵决断的大权。

这一手以退为进，把马步青捧得飘飘欲仙，也把在场的将领们看得一愣一愣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庆功宴散了场。将领们各自回营。马步青喝得烂醉，被几个随从架着回了府邸。

镇守使署后院，书房。

夜风吹得窗棂格格作响。马麒披着狐皮大氅，端坐在太师椅上。

书房里没点大灯，只有书案上的一盏煤油灯亮着。

门外传来脚步声。副官李铁山推开门，轻声通报。

马步芳奉命来到书房。

跨进门槛，反手关上房门。走到书案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双手抱拳。

“大帅，您找我。”

马麒抬起头，那双深邃的老眼死死盯着马步芳。

“胡赛尼。大通山的仗打得漂亮。可你在酒桌上唱的那出戏，更漂亮。”

马步芳面不改色，微微低头。“属下不懂大帅的意思。”

砰！马麒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煤油灯的火苗猛地一窜。

“少在我面前装糊涂！第一营的兵权，你处心积虑、杀人立威，好不容易攥到手里。今天当着全军将领的面，你拱手把出兵决断的权柄交给你大哥。你心里到底盘算着什么！”

这老帅纵横西北几十年，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儿子这点把戏，自然瞒不过他的眼睛。

马步芳抬起头，迎着马麒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大帅。属下交权，只为两个字。家和。”

马步芳上前一步，声音平稳。“大哥是长子，是第一营的正营长。这西北地界上，马家军的名头得靠他撑着。

属下年纪小，锋芒太露容易遭人嫉恨。大通山一战，属下抢了风头，大哥心里必然不快。长此以往，兄弟生隙，马家军内部不稳。

这兵权放在大哥手里，他主外，威风八面，镇得住场子。属下主内，踏踏实实练兵。兄弟和睦，这才是马家立足西北的根基。”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冠冕堂皇。

马麒盯着马步芳看了半晌，突然冷笑一声。

“好一个兄弟和睦。胡赛尼，你长大了。心思深得连我这个当老子的都看不透了。”

马麒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马步芳面前。他太了解自己这两个儿子了。

老大马步青，贪图享乐，好大喜功，是个只能摆在台面上的泥塑菩萨。

老二马步芳，心狠手黑，步步为营，是条真正能咬死人的饿狼。

老二今天交出去的，只是个发号施令的空架子。

真要打起仗来，底下的兵认谁？自然是认天天带着他们操练、给他们发饷、定他们生死的那个。

马麒心里明镜似的。他知道马步青撑不起第一营的摊子。

第一营真要成了精锐，还得靠马步芳。既然老二愿意把面子给老大，自己把里子吞下去，这倒也是个平衡的法子。总比兄弟俩在营里明火执仗地干起来强。

马麒叹了口气，转身走回书案后。

“铁山！”

门外的李铁山赶紧推门进来。

“研墨。铺纸。”

李铁山手脚麻利地铺好信笺，磨浓了墨。马麒提笔蘸墨，刷刷刷写下一道镇守使手谕。写完，拿出大印，重重地盖在上面。

马麒拿起手谕，递给马步芳。

“你既然愿意主内，这手谕你拿好。从今往后，第一营对外防务、调兵遣将的大事，全由正营长马步青做主。

营内的军纪整顿、日常操练、粮草造册、人事考核，全权交由你马步芳定夺。白纸黑字，各司其职。谁敢越界，军法从事。”

马步芳双手接过手谕，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谢大帅恩典！属下定当竭尽全力，为马家练出一支铁军！”

马麒摆了摆手。“下去吧。”

马步芳站起身，将手谕贴身收好，退出书房。

走出镇守使署的大门，夜风一吹。马步芳摸了摸怀里的手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世上，什么出兵决断，什么正营长威风，全是虚的。军队里，谁掌握了粮饷，谁掌握了人事提拔，谁就是真正的王。

大哥要面子，就让他去西宁城里摆威风。这第一营西百号人的命脉，今天算是彻底攥在了自己手里。

次日清晨。西宁城外大营。

马步芳骑着青海骢，带着一身寒气进了辕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