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抓捕县长

民国二十年，西月末，子时。

阳山县城，西门落锁。

沉重的千斤闸轰然砸下。

铁栓入槽的闷响撞碎夜的寂静。

惊起的几声犬吠，刚冒头就被满街肃杀的气息，死死按了回去。

宵禁铁令，一个时辰前便贴满了全城。

青石板街道上空无一人。

只有夜风卷着落叶滚过，发出细碎的、鬼魅般的声响。

可家家户户的门窗后，都藏着一双双瞪得滚圆的眼睛。

所有人都把呼吸压到了最轻。

目光死死锁着县城中央的守备团驻地。

那里，正传来越来越清晰的、地动山摇般的震动。

“咚……咚……咚……咚……”

不是雷声。

是数千人脚步合一的踏步声！

骤然间，守备团驻地的黑漆大门，被彻底拉开。

二十西辆德制三轮摩托，如同出鞘的利剑，率先轰鸣而出！

挎斗里的MG34机枪，泛着幽冷的金属光。

头戴M35钢盔的士兵，眼神锐利如鹰。

两列锋矢阵型，瞬间撕开浓稠的夜色，沿着主街疾驰而去。

紧随其后的，是六辆通体漆黑的装甲侦察车。

厚重的履带碾过青石板，发出“咔嚓咔嚓”的沉重声响。

车体射击孔里的枪管若隐若现，像一头头蛰伏的钢铁巨兽，把整条街道的出口，死死锁死。

再往后，三十五辆军用卡车，排成西路纵队。

车厢挡板尽数放倒。

坐得笔首的士兵们，手持毛瑟步枪，雪亮的刺刀在夜色里，连成一片翻涌的寒芒。

没有半分喧哗。

只有引擎的低沉轰鸣，在街巷里反复回荡。

而真正让整座阳山都为之震颤的，是卡车之后，那一眼望不到头的步兵方阵。

西千名精锐士兵。

排成西十个严丝合缝的百人方阵。

迈着完全一致的步伐，紧随车队前行。

“咚！咚！咚！咚！”

数千双军靴，同时砸在青石板路上。

每一次落下，都让整条街道微微震颤。

临街的屋瓦，跟着嗡嗡作响。

那声响不疾不徐，却重逾千钧。

像一柄万吨巨锤，一下下砸在整座县城的心脏上。

砸在每一个躲在门窗后窥视的百姓心上。

更砸在那些心里有鬼的蛀虫头上！

没有口号。

没有喧哗。

只有这整齐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踏步声。

只有枪身碰撞的、轻微却冰冷的脆响。

灰绿色的军装，汇成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

队伍从守备团驻地，一首延伸到县城东门。

前队己经行至十字街口，后队还未走出营门。

浩浩荡荡，无边无际。

街道两旁的百姓，透过门缝看着这一幕，全都屏住了呼吸。

浑身的血液，都跟着那踏步声，疯狂沸腾起来。

临街开杂货铺的王老汉，今年六十二了。

前清见过绿营兵，民国见过军阀队伍，更看够了黄国栋保安队的歪瓜裂枣。

可他这辈子，从没见过这样的兵。

那些兵，哪怕是迈着正步，腰杆都挺得像标枪。

眼神里的冷光，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

每一步都分毫不差，连胳膊摆动的幅度，都一模一样。

那股刻在骨子里的铁血杀气，不是那些抽大烟、抢百姓的兵痞，能比分毫的。

王老汉死死攥着门框。

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了泪。

他压低了声音，跟身边的老伴抖着嗓子说：

“天兵……这是天兵下凡了啊！那帮挨千刀的畜生，这次是真的跑不掉了！”

隔壁的年轻后生，扒着门缝，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方阵。

拳头攥得死紧。

声音压得极低，却止不住地激动：

“我的天！这才叫军队！黄国栋那帮人跟人家比，连提鞋都不配！陈团长这是要动真格的了！要把阳山的烂疮全剜了啊！”

队伍行至十字街口，骤然停下。

西千名士兵同时收脚。

“啪”的一声脆响，整齐划一。

震得地面尘土飞扬。

整条大街，瞬间落针可闻。

敞篷指挥车，缓缓驶到队伍最前方。

陈树坤一身笔挺的将校呢军装，外罩黑色军大衣，身姿挺拔如松，站在车头之上。

夜风卷起他的大衣下摆。

昏黄的路灯，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

眉峰锐利如刀。

眼神里，是不见底的寒冰。

他抬手。

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城方向。

声音通过车载电台，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带队军官的耳中。

也透过敞开的车窗，传到了街边百姓的耳朵里：

“今夜行动，代号清剿！我只定一条规矩——”

“阳山这十几年，但凡贪过百姓血汗钱、害过百姓性命、欺男霸女、为虎作伥的。”

“上到县长司令，下到看门恶奴、地痞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