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余汉谋部溃败

这里原本是大户人家存储物资的地窖，经过加固后，成了临时的指挥中枢。

此刻，地窖内一片狼藉。

汽灯早己在第一次剧烈震动时摔碎熄灭。

只剩下几盏马灯，提供着昏暗摇曳的光线。

昏黄的光线下，每个人的脸都显得格外狰狞、惶恐。

顶棚的加固木梁，在持续的爆炸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尘土簌簌落下，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土腥味，和一种绝望的窒息感。

余汉谋瘫坐在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太师椅上。

背靠着冰冷的土墙，脸色灰败，眼神空洞。

他身上的黄呢将官服沾满了尘土，肩章歪斜。

早己不复往日的威严。

外面的爆炸声，如同重锤。

一下下砸在地窖的顶棚上，也砸在他的心头。

每一次剧烈的震动，都让地窖内本就惊恐不安的军官和参谋们，一阵骚动、低呼。

“军座！军座！北门……北门段城墙确认被炸开三个巨大缺口！”

“守军……守军恐怕凶多吉少！”

一个通讯参谋跌跌撞撞冲进来。

脸上全是黑灰，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彻底变调。

“城西炮兵阵地失去联系！最后传回的消息是遭到覆盖炮击！”

“一旅、二旅旅部电话不通！派出去的传令兵都没回来！”

“城内多处起火，百姓惊慌逃窜，堵塞街道……”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如同冰冷的雪水，浇灭了地窖内最后一丝希望的火星。

“废物！都是废物！”

参谋长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马灯疯狂摇晃。

他脸色狰狞，眼中布满血丝，嘶声吼道：

“城墙塌了就不能守了？！巷战！跟他们在城里打巷战！”

“一寸一寸地争！我们有两万八千大军！就是用人命填，也能拖垮他们！”

“参谋长！你醒醒吧！”

一个头发花白、看起来更老成些的旅长猛地站起来。

激动地反驳，声音同样嘶哑：

“巷战？拿什么打巷战？！”

“我们的兵现在在哪？还有多少人能战斗？士气还剩多少？”

“你听听外面的炮！听听！这他妈是巷战能挡住的炮火吗？”

“再打下去，不是拖垮他们，是我们全军两万八千弟兄，都要给这座城陪葬！”

“你敢动摇军心？！”

参谋长“唰”地拔出手枪，对准了老团长。

老旅长毫不退让，也拔出了枪，红着眼睛死死盯着对方：

“老子说的是事实！你想让弟兄们全死光吗？！”

地窖内瞬间剑拔弩张。

支持巷战和主张撤退、投降的两派军官纷纷站起。

互相怒目而视，手按枪柄。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争吵声、怒骂声，在炮声的间隙中显得格外刺耳。

“够了！！！”

一声嘶哑、疲惫到极点的低吼，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余汉谋缓缓抬起头。

那双曾经锐利、如今只剩下血丝和空洞的眼睛，缓缓扫过地窖内每一张或激动、或恐惧、或绝望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怪响。

又一阵猛烈的爆炸在很近的地方响起。

地窖剧烈摇晃，顶棚落下大块泥土，狠狠砸在众人身上。

余汉谋被震得从椅子上滑落，踉跄了一下，被旁边的副官死死扶住。

他站稳身体。

看着地窖内众人惊惶的目光。

听着外面那仿佛永不停歇、越来越近的炮声。

最后一丝侥幸，和身为将领的尊严。

终于被这绝对的力量碾压，和内部的分崩离析，彻底击碎。

他知道，韶关守不住了。

不是他余汉谋无能，不是粤军士兵怕死。

而是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同一个维度的对手。

对方用最简单、最粗暴、也最无解的方式。

用近乎无穷无尽的炮弹，硬生生砸碎了他们所有的防御、士气、和抵抗的可能。

“传令……”

余汉谋的声音干涩得如同沙砾摩擦。

他闭了闭眼，用尽全身力气，才吐出后续的话语。

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也充满了无尽的苦涩和颓败：

“各部队……放弃原有阵地……各自……相机向城南……转进……”

“能撤出去多少……是多少……”

“指挥部……即刻准备转移……从南门……出城……”

说完，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

他知道，这道命令一下，韶关就等于拱手让人。

他也知道，自己“弃城而逃”的罪名，这辈子都洗不掉了。

但比起让全军将士毫无意义地葬身在这片炮火炼狱之中。

他只能做出这个屈辱的、也是唯一可能保存些许骨血的选择。

“师座！” 参谋长还想再争。

余汉谋猛地睁开眼，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