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立规矩

周辞安站在土地庙里，看着面前这个自称户部官员的男人，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月光从破败的窗棂间漏进来，在赵恪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的面容清瘦，眉眼间有一种久居官场磨出来的沉稳，但嘴角那点笑意又不像普通官员那样端着架子。

“赵大人。”周辞安拱了拱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柳娘子说有人要见我，没想到是您。”

赵恪在庙里唯一完好的石凳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别紧张，我今天不是以户部的身份来的。”

周辞安坐下，等着。

赵恪看着他，忽然笑了。“你那五家店，三天后重开。石推官那边，我打过招呼了。”

周辞安心里一震。他原以为是柳三娘疏通的，没想到是赵恪出的手。“赵大人，这……”

赵恪摆摆手，打断他。“别谢我。要谢就谢柳三娘。她来找我，说你这个后生不容易，让我帮一把。我看了你那本商业计划书，觉得确实有点意思，就顺手帮了个忙。”

周辞安沉默了一会儿，问：“赵大人今天叫我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个吧？”

赵恪的笑意更深了。“聪明。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一句话。”

周辞安等着。

赵恪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他。“周辞安，安济会现在有十西家店，一百多号人，一天八九百单。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周辞安想了想，说：“先稳住，再做大。十西家店还不够，至少得三十家。一百多号人也不够，至少得三百人。现在的八九百单，只是晚上的。白天、中午、下午，都是空白。把这些填满，安济会才算在汴京站住了。”

赵恪听着，眼神越来越亮。等周辞安说完，他忽然问：“你知道安济会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周辞安说：“缺钱，缺人，缺时间。”

赵恪摇头。“都不是。是规矩。”

周辞安一愣。

赵恪站起来，在破庙里踱了两步，背对着月光说：“你十西家店，各做各的账，各收各的钱。跑腿员有一百多号，有的勤快，有的偷懒，有的老实，有的滑头。客人几千个，有的好说话，有的难缠。这么大的摊子，没有规矩，迟早散架。”

他转过身来，看着周辞安。“私单的事，我听说了。你处理得不错，该罚的罚，该赏的赏。但那只是治标。要治本，得立规矩。白纸黑字，写清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做了好的怎么奖，做了坏的要罚。人人都得守，包括你自己。”

周辞安听着，心里那团乱麻慢慢理出了头绪。赵恪说的对——安济会现在最缺的不是钱，不是人，是规矩。规矩立住了，才能走远。规矩立不住，摊子越大，倒得越快。

他站起来，对着赵恪深深鞠了一躬。“赵大人，受教了。”

赵恪扶起他，拍拍他的肩膀。“别谢我。我就是动动嘴皮子，事还得你自己干。行了，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两人走出土地庙。月光底下，赵恪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周辞安，柳三娘说你是个有出息的人。我今天见了，觉得她说得对。好好干，别让那些帮你的人失望。”

说完，他转身走了。周辞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他站了很久，首到月亮偏西，才转身往回走。

第二天一早，周辞安把燕十三、张富和泥鳅叫到一起，开了个会。

他把赵恪的话说了一遍，然后拿出纸笔，开始写。几个人围在桌前，看着他一笔一笔地写。

第一条：安济会所有脚店，每日须将账本交至总会核查。私单者，第一次罚银一钱，第二次罚银五钱，第三次逐出安济会。

燕十三念了一遍，点点头。“该罚。但第三次就逐出去，是不是太狠了？”

周辞安说：“规矩不狠，立不住。”

燕十三想了想，没再说话。

周辞安继续写。

第二条：安济会所有跑腿员，每日须按时报到领单。迟到者，扣当日工钱一成。旷工者，扣三日工钱。偷吃客人吃食者，扣五文，再犯逐出。

泥鳅念到“偷吃扣五文”的时候，缩了缩脖子。他刚加入那会儿，还真动过偷吃的念头，要不是周辞安管得严，早就犯了。

第三条：安济会所有客人，投诉查实者，跑腿员扣钱，脚店扣分。每月得分最高的三家脚店，奖励银五钱。得分最低的三家，通报批评。

张富看着这条，忽然笑了。“这是让掌柜的们也较上劲了。”

第西条：安济会总会设会长一人，副会长二人，管事若干。会长由各家脚店推举，任期一年。副会长由会长指定。重大事项，须经会长与各家脚店商议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