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曲线救国

周辞安转身，看见店门口站着三个人。

打头的是个穿公服的差役，三十来岁，一脸的公事公办。他身后站着个穿绸衫的中年人，矮胖，圆脸，眯着一双精明的眼睛——这应该就是钱通。再后头是个年轻跟班，手里捧着个包袱。

张富脸色发白，站在门口不知道该怎么招呼。

周辞安走过去，对差役拱了拱手：“这位差爷，有什么事？”

差役看了他一眼：“你就是周辞安？”

“正是。”

“有人告你无照经营，聚众揽客，扰乱街市秩序。”差役公事公办的语气，“跟我们走一趟吧。”

周辞安心里一紧，但面上没显。他问：“差爷，请问是谁告的？”

差役身后的钱通往前站了一步，笑眯眯地说：“是我。”

周辞安看着他。

钱通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得意，还有点儿猫看老鼠的玩味。

“周小哥，”钱通慢悠悠地说，“你一个脚店的跑堂，不好好干活，天天晚上在外面跑腿揽客，这不合规矩吧？咱们汴京的买卖，都是有行有市的，你这么做，不是乱套了吗？”

周辞安说：“我帮人买点吃食，收点跑腿费，怎么就乱套了？”

钱通笑了：“帮人买吃食？你那是帮人买吃食吗？你那是抢生意。画院那边，本来是我们城西脚店的客人，现在全被你抢走了。太医局、国子监，也都是我们盯了多年的地盘。你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叫板？”

周辞安看着他，忽然问：“钱掌柜，你们城西脚店，酉时之后开门吗？”

钱通愣了一下：“酉时之后？当然不开，全城的店都不开。”

周辞安说：“那画院的人、太医局的人、国子监的人，酉时之后饿了，你们管吗？”

钱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周辞安继续说：“你们不管，我管。他们愿意花钱买口热乎的，我愿意跑腿赚点辛苦钱。两厢情愿的事，怎么就成了抢生意？”

钱通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一个毛头小子敢当面顶撞他。

差役在旁边咳了一声：“行了行了，别在这儿争。周辞安，你跟不跟我们走？”

周辞安看着差役，忽然问：“差爷，请问我犯了哪条律法？”

差役一愣。

周辞安说：“大宋律法，哪一条写着不许帮人买东西收跑腿费？”

差役被他问住了。

钱通在旁边急了：“他那是帮人买东西吗？他那是做生意！无照经营，聚众揽客，这都是有明文禁止的！”

周辞安转向他：“钱掌柜，你有照吗？”

钱通挺了挺肚子：“我当然有！我城西脚店开业十几年，正经的营业执照，官府备案过的！”

周辞安说：“那你的执照，能让你酉时之后开门吗？”

钱通又噎住了。

周辞安说：“你的执照管的是你开店的事，我跑腿是我的事。我没开店，没摆摊，就是帮人跑跑腿。大宋律法哪一条管这个？”

钱通脸涨得通红，指着周辞安，半天说不出话来。

差役在旁边看着，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

他干了这么多年差，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种纠纷，说白了就是同行眼红，想借官府的手打压新人。要是周辞安真是个不懂规矩的，吓唬吓唬也就服软了。但这小子嘴皮子利索，条理清楚，几句话就把钱通堵得死死的。

差役想了想，说：“行了，这事儿先这样。周辞安，你既然没开店，那就不算无照经营。但你也别太张扬，低调点。”

周辞安拱手：“多谢差爷。”

差役摆摆手，转身走了。

钱通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盯着周辞安，忽然冷笑了一声：“行，小子，你有种。但你别得意，这事儿没完。”

说完，他一甩袖子，带着跟班走了。

周辞安站在店门口，看着他们走远。

张富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要被带走。”

周辞安说：“他们不敢。法无禁止即可为，大宋律法里确实没有跑腿这一条。”

张富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周辞安没答，转身进店。

他当然知道。上一世做运营的时候，专门研究过各朝各代的商业法规，宋代的律法相对宽松，尤其是对民间商业活动，管得不严。

但张富说的对，这事儿没完。

钱通这种人，明着来不行，就会来暗的。

第二天晚上，周辞安照常出门送餐。

燕十三的人己经到位了——五个半大小子，最大的十五六，最小的看着才十二三，都是乞丐出身，跑得快，熟悉路。周辞安给他们分了工：两个去城东取餐，两个去城南取餐，一个负责在画院后门接应。

他自己负责统筹和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