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初次展露

同居第二十二天。

上午九点，昨夜的霜还没化尽，薄薄地铺在那里，泛着冷光。室内暖气足，窗玻璃上凝着一层细细的水雾，把外面的冷全挡在了外面。

姜念早上八点半就出门了，。

沈清晏穿着宽松的藏青色长袖T恤，运动裤，头发没怎么打理，有几缕垂在额前。

他在书桌上铺开了三份文件，全是打印出来的——沈氏集团近一年的季度财务摘要，还有两份供应链成本报告。都不是什么机密文件，公开或半公开的渠道就能拿到，但要把这些零散的信息拼成一幅完整的图景，需要耐心。

前世做了七年财务分析，甲方乙方都经历过，他最擅长的就是在二堆看似正常的数字里，找到那条被藏起来的、或者被忽略的逻辑裂缝。

他拿起红笔，开始看。

第一个小时，他把所有数字通读了一遍，建立整体框架。

第二个小时，他开始圈问题。

第一个问题出现在采购成本一栏。

某个主力供应商的单价，比同类市场平均水平高出了将近百分之十八。这个差值不是一年两年了，他往前翻了翻，三年内没有收窄，反而有轻微的扩大趋势。正常情况下，长期合作的供应商应该享有一定的议价折扣，但这里的数字是反过来的，越合作，越贵。

他把这个问题圈起来，在旁边写：

【供应链成本结构异常，建议审查采购合同历史沿革及关联关系。】

第二个问题在业务线。

有一条名叫“鸿蒙物流”的子业务，连续亏损了五个季度。每个季度的亏损额不大，但加起来己经是一个不可忽视的数字。更奇怪的是，亏损的原因每个季度都不一样。上季度说是人力成本上升，这季度说是油价波动，下季度又说是业务调整。换句话说，这条业务线的问题不是单一的、可修复的，而是系统性的，根本不知道病根在哪。

他在旁边写：

【建议评估剥离可行性。每个季度维持一个持续失血的业务，是一种隐性的资金消耗。】

第三个问题是现金流的节奏。

回款集中在每季度末，而支出是均匀分布的。

这就造成了一个问题：每个季度中段，存在一个资金压力的空档期。如果在这个空档期内遇到突发支出，应对空间会非常有限。

他把这三个问题圈完，又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然后拿起一张空白的A4纸，开始写分析。

他习惯这样，写的过程就是二次思考的过程。

写完，两页纸，折好，揣进口袋。

下午两点，他出门去沈家别墅。

外面冷。风不大，但干冷干冷的，往骨头里钻。他裹紧那件米色风衣，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呼出来的气是白的，散开很快就不见了。路边的法桐光秃秃的，枝丫在灰白的天色里划出细碎的线条。

沈家别墅在城西，老洋房区，闹中取静的一条巷子里。他推门进去，有阿姨迎上来，说大少爷在书房。

书房门半开着，沈清初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正在看一份合同。他穿着深灰色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头发还是那样，梳得一丝不苟，但眉眼间那丝倦色比前两天更明显了。

沈清晏敲了敲门。

沈清初抬头，“来了？”他放下笔，“怎么突然过来？”

“整理了点东西，”沈清晏走过去，把那两页纸放到桌上，“你看看。”

沈清初低头展开，开始看。

刚开始表情还是随意的，但看了大约三十秒，那个表情开始变。他眉头皱起来一点，又松开，目光在一行字上停住，然后往下移，翻到第二页。

书房里很安静。窗外有鸟叫，远远的，隔着一层玻璃传进来，听不真切。

沈清初把两页纸看完，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沈清晏。

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大概盯了有五秒。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这个的？”他问。

“睡前没事干，”沈清晏说，“反正闲着。”

“………”沈清初又看了他一眼，把那两页纸重新拿起来，“这个供应链问题，我们内部之前也有人提过，但没有人把数字算得这么清楚。这个百分之十八的差价，你是怎么比对出来的？”

“市场公开数据，加上几家同类公司的年报。”沈清晏在他对面坐下，“比对一下就有了。”

沈清初没接话，继续往下看。

过了一会儿，他指着“鸿蒙物流”那一段，“这个，我们也讨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