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春耕又至

正月初五，嬴商和嬴安走了。秦月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两匹白马消失在村口。小白蹲在她脚边，胖得跟球似的，耳朵耷拉着，连送都懒得送。红布还在豆子坟上飘，五块玉佩在风里轻轻晃，醒着的、睡着的、听着的、胖着的，还有过年那天嬴商带来的最后一块——雕着一只竖着耳朵的兔子，好像在听远处的马蹄声。

“小白，你说，嬴先生下次来，会不会再带一块？”

小白哼了一声。

秦月蹲下来，摸摸它的背。“你该减肥了。”

小白又哼了一声。

正月十八，韩娥来了。她从车上搬下一袋黍米，放在院子里，看见豆子坟上那块红布。“过年挂的？”

秦月点点头。“嬴先生让挂的。说喜庆。”

韩娥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看着那五块玉佩，看了很久。“这得值多少钱。”

秦月摇摇头。“不知道。嬴先生说不值钱。”

韩娥没说话。她知道这种玉值多少钱，但她没说。有些事，得等这丫头自己明白。

二月二，龙抬头。春耕又开始了。秦明在前面挖沟，阿青在后面撒种，田攸带着三牛、西牛、五牛、六牛盖土。陈良在地头教魏安认苗，魏安己经能分清粟米和黍米了，黍米的叶子宽，粟米的叶子窄，他一眼就能看出来。秦月在地里干了一会儿，首起腰，看着那棵老槐树。豆子坟上的红布还在飘，小白蹲在底下，竖着耳朵，好像在听什么。

“月儿，歇会儿。”秦明喊她。

秦月摇摇头。“不累。”她低下头，继续挖沟。

二月十八，吕梁来信了。陶片上歪歪扭扭刻着几行字。“月儿：小白又生小兔子了，六只。比豆子多。等路好了，我带一只去，跟小白作伴。吕梁。”

秦月把那块陶片看了好几遍，放在窗台上。小白又生小兔子了，六只。豆子生最多那窝才五只。小白赢了。它要是还活着，肯定不服气。

三月，荆条又长起来了。王瘸子从后山砍了一捆，泡在水缸里。秦月每天下午蹲在院子里编筐。她现在编得很快，手跟飞似的，一天能编好几个。编好了，托韩娥给吕梁捎去。吕梁来信说，你编的筐比我的还好卖。秦月笑了，又编了好几个。

嬴安来的时候，秦月正在编筐。他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拿起几根荆条，开始起底。他去年学的还记得，底不歪了，沿也不斜了，就是编得慢。

“月儿姐，你一天能编几个？”

秦月头也不抬。“五个。”

嬴安愣了一下。“五个？我一天编一个都费劲。”

秦月笑了。“练了好几年了。你多练练，也能编快。”

嬴安低下头，继续编。编到太阳偏西，编好了一个。他把筐放在窗台上，跟别的筐摆在一起。

“月儿姐，我下次来，能不能带点饴糖？我编筐的时候爱吃糖。”

秦月看着他。“你爹知道你吃糖吗？”

嬴安低下头。“不知道。他不让我吃，说吃多了牙疼。”

秦月笑了。“那就不带。”

嬴安点点头，没再说话。

嬴安在青泥洼住了三天。三天里，他学会了编快筐，学会了编大筐，学会了编带盖的筐。秦月教他编带盖的筐的时候，他学了半天，总是盖不严。秦月说手要稳，心要静，他练了一天，终于盖严了。他高兴得把那个筐端到秦月面前，说月儿姐你看，盖严了。秦月看了看，说还有点缝。他端回去又改了半天。

第三天早上，嬴安说要走了。秦月站在院门口，看着他解马缰绳。“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嬴安想了想。“不知道。也许下个月，也许再晚点。我爹忙，我也得帮他。”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秦月。是一块饴糖，用油纸包着，比以前的都大。

“我偷带的。别告诉我爹。”

秦月接过去，放在窗台上。“好。不告诉他。”

嬴安笑了。他翻身上马，白马跑起来，蹄声得得，很快消失在村口。秦月站在院门口，看着那匹马走远。小白蹲在她脚边，竖着耳朵，也看着那个方向。

那天晚上，秦明从地里回来，看见秦月蹲在院子里编筐。她编得很快，手跟飞似的，荆条在她手里弯来弯去，不一会儿就编好了一个。

“月儿，你编这么多干啥？”

秦月头也不抬。“给吕梁哥哥寄去。他在邯郸编筐卖，我编了寄给他，他能多卖点。”

秦明没说话。他站在窗台前，看着那些东西——吕梁编的小筐，韩敢捡的陶片，魏安写的“人”字，嬴商带来的玉佩，嬴安编的筐，嬴安偷带的饴糖，还有豆子坟前那块红布。都摆在一起。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