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梧桐巷的铃铛

短信界面停留在那句“梧桐巷的铃铛，该响了”，黑色的宋体字在屏幕光下泛着冷意。陆承宇捏着手机，指腹着屏幕边缘的裂痕，那是三年前他被调离重案组时，摔门而出时不小心磕的。

“梧桐巷？”苏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探究，“林氏老宅就在梧桐巷深处，你父亲……”

“我父亲当年是梧桐巷派出所的片儿警。”陆承宇打断他，将手机揣回兜里，语气听不出情绪，“退休前三个月，正好赶上林氏案。”

苏哲没再追问，只是目光在他紧绷的侧脸上停留了片刻，转而看向桌上的文件：“张诚借走纽扣的时间是三天前下午三点，签字手续齐全，但系统显示他当天并没有进入证物室的记录。”

陆承宇挑眉：“什么意思？”

“证物室入口有监控，那天下午三点到五点，进出的人里没有张诚。”苏哲指尖在文件上点了点，“要么是他找人代领，要么是……有人伪造了他的签名和审批流程。”

陆承宇拿起张诚的借阅单复印件，上面的签名龙飞凤舞，确实像张诚的笔迹。但他记得张诚有个习惯，签名最后一笔会带个小勾，而这张单子上的签名，收尾处是平的。

“张诚现在在哪？”

“赵氏集团总部，”苏哲报了个地址，“赵宏远的首席安全顾问，说白了就是保镖头子。”

赵宏远，赵氏集团的董事长，江城出了名的“白手起家”典范。林氏案后，林氏集团的几个核心项目被赵氏低价收购，赵宏远才真正在江城站稳脚跟。当年重案组不是没怀疑过他，毕竟商业竞争杀人的案例不少，但赵宏远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案发当晚，他在国外参加一个商业论坛，有数十人可以作证。

“去会会他？”陆承宇站起身，顺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不急。”苏哲摇摇头，“现在去找他，只会打草惊蛇。我们得先弄清楚，‘铃铛’是什么意思。”

他看向陆承宇：“你父亲临终前提到过‘铃铛’，林深在审讯时也喊过，现在凶手又用短信提醒……这东西一定和案子的核心有关。”

陆承宇沉默了。他父亲去世得突然，走的时候意识模糊，除了“铃铛”，还断断续续说过“老槐树”“红绳”，当时他以为是老人胡话，没往心里去。现在想来，那些碎片般的词语，或许都是指向真相的线索。

“梧桐巷我熟，”陆承宇拿起钥匙，“现在就去看看。”

***梧桐巷比陆承宇记忆中更破败了。

青石板路坑坑洼洼，积着昨晚的雨水，倒映着两旁斑驳的墙皮。巷口的老槐树还在，枝繁叶茂，只是树干上多了几道很深的刻痕，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林氏老宅在最里面，”陆承宇走在前面，脚步放得很慢，“三年前出事后，那房子就一首空着，据说晚上有哭声，没人敢靠近。”

苏哲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巷子里的门牌。大多是老式平房，门口堆着杂物，偶尔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择菜，看到他们两个生面孔，眼神里带着警惕。

“这里的人，好像不太欢迎外人。”苏哲低声说。

“林氏案后，记者、警察来了一波又一波，把人都搅烦了。”陆承宇解释道，“加上后来传得邪乎，住户搬走了不少，剩下的都是些老邻居，性子倔，不爱搭理人。”

他们走到巷子中段，陆承宇忽然停在一扇木门前。门是旧的，漆皮剥落，门楣上挂着个褪色的红布条，风吹过，发出“簌簌”的响。

“这是我家以前的老房子。”陆承宇的声音有些发沉，“我父亲去世后，就一首空着。”

他推了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院子里杂草丛生，墙角的石榴树歪歪斜斜的，叶子上积满了灰。正屋的门虚掩着，陆承宇走过去，轻轻推开。

屋里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阳光透过蒙尘的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光柱，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你父亲的遗物……”苏哲刚开口，就被陆承宇打断了。

“都处理了。”陆承宇的目光落在墙角的旧木柜上，那是他小时候放玩具的地方，“除了这个。”

他走过去，打开木柜。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最底层放着一个褪色的铁皮饼干盒。陆承宇拿起盒子，吹了吹上面的灰，打开。

里面没有饼干，只有一堆泛黄的照片，还有一个用红绳系着的小铜铃。

铜铃很小，比拇指指甲盖大不了多少，表面氧化得厉害，泛着青绿色的锈，但铃舌还在，轻轻一晃，发出“叮铃”一声轻响，声音很脆，却带着种说不出的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