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朋友是什么感觉

车里有一股很淡的烟味。陈时闻到了，但没有问。他知道哥偶尔会抽烟，但从不在他面前抽。今天哥抽了，大概是在等他等的。

“哥，对不起，超时了。”他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声音里带着跑完步之后的喘息和一点点歉意，“最后一个同学画得慢，我想等他画完再走，就……”

“没事。”陈一清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发动了车，打开车灯，两道暖黄色的光切开暮色，落在前方的路面上。他没有看陈时，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好像这西十五分钟里什么都没有发生，好像他没有把那段八秒的语音听了五遍，好像他没有把那副手套从储物格里拿出来又放回去。

陈时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他。车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仪表盘上的淡蓝色微光和窗外偶尔掠过的路灯照亮陈一清的侧脸。他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陈时看了他十年，这十年不是白看的。

“哥。”他小声喊了一句。

“嗯。”

“你是不是等很久了？”

“没有。”陈一清说，语气依旧平淡，“说了半个小时，我三十分钟到的。”

陈时抿了抿唇，没有再问。他把书包从肩上取下来，抱在怀里，下巴搁在书包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橘色的光一道一道地掠过他的脸，明明灭灭的，像一盏快没电的灯。

车里安静了很久。

“哥。”他又喊了一声。

“嗯。”

“今天有人问我。”

“问你什么？”

“问我周末都做什么。”

陈一清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你怎么说？”

“我说我待在家里。”陈时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然后他又问我，不出去玩吗？不跟朋友出去玩吗？”

陈一清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的路上，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我说我没有朋友。”陈时的声音更轻了，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就不说话了。”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陈一清侧过头，看着陈时。少年的脸在仪表盘的微光里显得格外苍白，嘴唇微微抿着，睫毛低垂，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他抱着书包的样子像一只抱着唯一所有物的小动物，小小的，乖乖的，却让人看了心里发酸。

“你怎么想的？”陈一清问。

陈时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依旧干净透亮，像两粒沉在深水里的黑珍珠，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光。他想了想，慢慢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里有一种和年龄不相称的平静，“我没有觉得不好。我只是……有时候会想，他们说的‘朋友’，到底是什么感觉。”

绿灯亮了。陈一清没有动。后面的车按了喇叭，刺耳的声音从车尾传过来，一声，又一声。他才松开刹车，车子缓缓驶过路口。

他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