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做题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陈时的笔停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把笔搁在作业本上，肩膀微微塌下来，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叹了口气。

“怎么了？”陈一清问。

陈时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扭过头，像是没想到他会在这里。“哥，你还在啊。”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又带着一点高兴，两种情绪搅在一起，让他的表情变得有点奇怪——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我一首都在。”陈一清说，语气淡淡的，“哪题不会？”

陈时犹豫了一下，把作业本拿起来，走到他面前，递过去。陈一清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他的手指，冰凉的。书房的空调温度开得正好，不冷，但陈时的指尖永远是凉的，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玉。这是体质问题，陈一清带他看过医生，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只是末梢循环不太好，注意保暖就行。从那以后，陈一清的包里永远多备着一双手套，车里永远多放一条毯子，连书房的椅垫都换成了加绒的。

他低头看那道题，是一道几何证明，辅助线己经画了两条，但方向不对。他把作业本放在膝盖上，从笔筒里抽了一支铅笔，在图上补了一条虚线，然后把本子递回去。

“试试看，从这里入手。”

陈时接过来，趴回自己的位置上，盯着那条虚线看了几秒，忽然“啊”了一声，像是恍然大悟，然后飞快地写起来，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重新响起来，均匀的，稳定的，像一首他听了无数遍的催眠曲。

陈一清低头看书，一页，两页，三页，文字从他眼前掠过，意思却没有进到脑子里。他的注意力像一根被拉长的丝线，一端在自己身上，另一端牢牢系在对面那个伏案写作的少年身上。他听见陈时翻页的声音，听见他把橡皮擦掉在地上又弯腰去捡的声音，听见他写完最后一道题后长长呼出一口气的声音——每一个声音都清清楚楚，像是被谁调高了音量，而书本上的那些字却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

“写完了。”陈时把作业本合上，转过头，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来一点，眼睛弯了弯，却让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像是一盏被拧开的灯，暖黄色的光从里往外透。

陈一清放下书，朝他伸出手。

陈时立刻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他面前，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里。陈一清握住，轻轻一拉，将人带到自己腿边。他没有把人抱到腿上，只是让陈时靠着自己的膝盖站着，一只手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翻看他的作业。一题一题看过去，用红笔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个“95”，然后把本子合上。

“比上次好。”他说，“辅助线画对了。”

陈时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整个人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贴着他的手臂，温热的，柔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