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人心里的执念太深，会成魔的。

“这一枪……是我替卿厌还你的。”

古崇洲的声音嘶哑，带着三百年未凉的恨意。

玄清真人张了张嘴，浑浊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想说什么，却只有暗红的血沫不断涌出，染红了他花白的胡须。

古崇洲猛地拔出枪，带出一蓬滚烫的血雨。

玄清真人踉跄后退，捂住汩汩流血的伤口，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再无半分往日的威严。

胜负己分。

不，或许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一场为“胜”而战的比试。

这是一场迟了三百年的复仇，一场以命换命的了断。

古崇洲拄着噬影枪，摇摇晃晃地站着。

他身上的黑雾开始消散，皮肤下的黑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爬满了他的脸颊、脖颈……

甚至顺着指尖往下延伸，整张脸己看不出原本的轮廓。

焚魂禁术的反噬，终于来了。

他浑浊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高台角落里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江鹤乾。

那人正是当年诬陷他勾结魔族、并参与围杀月卿厌的祸首。

这些年靠着趋炎附势、钻营算计，竟混上了玉清宗门长老的位置。

平日里道貌岸然，此刻却吓得浑身。

江鹤乾被他那淬了恨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魂飞魄散，转身想逃，却发现双腿早己软得不听使唤。

古崇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大仇将报的决绝。

他握着噬影枪的手猛地一扬！

漆黑的枪身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破空而去，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

噗嗤——

枪尖毫无阻碍地洞穿了江鹤乾的胸口，带着一股蛮力将他死死钉在身后的石柱上。

鲜血顺着石柱蜿蜒而下，染红了大半截石面。

江鹤乾瞪大了眼睛，瞳孔里倒映着自己胸前露出的半截枪尖，嘴里嗬嗬地吐着血泡。

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彻底失去了动静，那双眼睛至死都圆睁着，满是不甘与恐惧。

大仇得报。

古崇洲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垮了几分，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掠过那些惊慌失措的面孔，最后落在了墨歧渊身上。

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利用后的歉疚，有大仇得报的释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像是在看一个晚辈，又像是在看一个忘年的老友。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极淡，却带着一种卸下千斤重担的轻松，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墨歧渊的方向，无声地张了张嘴。

墨歧渊看懂了，那三个字，是——对不起。

黑雾彻底消散，古崇洲的身体如风中残烛般晃了晃，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埃。

嗡——

噬影枪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像是在为自己的主人送行。

枪身上的血光迅速黯淡，那道蜿蜒的暗红一点点褪去，最终化作了一柄毫无灵气的寻常黑铁，再无半分当年的凶煞之气。

本命灵器认主，主人身死魂灭，灵器自封。

从此，世间再无噬影枪，只余一柄蒙尘的断铁。

死寂，笼罩了整个演武场。

良久，才有人颤巍巍地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

“古崇洲……死了？”

“死了，魂飞魄散，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了……”

“那焚魂禁术……真是疯了……”

“为了复仇，连自己的魂魄都不要了……”

议论声渐起，却都压得极低，无人敢高声言语。

玄清真人捂着伤口，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他的脸色变幻不定，愤怒、痛苦、茫然、悔恨……

种种情绪在眼中交织翻滚，最终都化作一片死寂的灰败。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甚至没再看那具尸体一眼，转身踉跄离去。

那背影佝偻着，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挺拔。

仿佛在这一瞬，苍老了整整百年。

“走吧！”

云归澜的声音在墨歧渊耳边响起，温和却带着穿透力，将墨歧渊从怔忡中唤醒。

墨歧渊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又紧紧拽住了云归澜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尖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赶紧松开，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挖走了一块。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什么也说不出来。

云归澜看了他一眼，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映着他苍白的脸，没有追问，只是语气平淡地说：“你伤未愈，先回去休养。”

话音落，他抬手一挥，一道柔和的灵力托住墨歧渊的身体，带着他御风而起，朝着修士休息的居所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