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这辈子，你有没有遇到过，想拼了命去护住的人？

石亭外，竹叶簌簌作响，筛下满地碎银似的月光。

月色愈发明亮，却也愈发清冷，浸得亭中两人的指尖都透着几分凉意。

墨歧渊着青瓷茶杯的边缘，望着杯中晃漾的茶汤，想到幻境里那蚀骨的痛楚，他喉结轻轻滚动，声音被夜风吹散。

“老胡，这辈子……”

“你有没有遇到过，想拼了命去护住的人？”

老胡正提着茶壶的手猛地一顿，滚烫的热水溅出几滴，落在青石桌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垂眸看着自己面前己经空了的茶杯，眼底的神色骤然变得无比复杂，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

“有！”

他抬眼望向亭外无边的夜色，目光像是穿透了层层竹林，落进了遥远的过往里。

“但没护住。”轻得像叹息，却沉甸甸地砸在石亭里。

一时间，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伴着偶尔响起的虫鸣，将两人间的沉默拉得无限悠长。

不知过了多久，老胡才再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斟酌。

“墨公子，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墨歧渊头也没抬，依旧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

“您对云归澜……是认真的？”

“是！”墨歧渊回答。

“哪怕知道正魔殊途，是数万年的世仇？”

“哪怕知道一旦您的身份暴露，那些自诩正道的修士，会把您生吞活剥，挫骨扬灰？”

墨歧渊闻言，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眉眼弯起，却没什么暖意。

“老胡，你觉得我傻吗？”

“不傻。”

“那你怎么会觉得，我会没考虑过这些？”

墨歧渊指尖轻轻点了点杯壁，茶汤漾开一圈圈涟漪。

“我喜欢他，想跟他并肩而立，想跟他生生世世。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不能害了他。”

“如果我的身份，会给他带来麻烦与危险，我便先抹平这隐患，再去堂堂正正地追求他。”

老胡定定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怎么抹平？仙魔对立了数万年，正邪难两全，这道鸿沟，从来就没人能跨过。”

“什么是正，什么是邪，不过是各自阵营不同罢了！”

“跨不过去？那就想办法绕过去。”墨歧渊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

“这世上，从来没有真正走不通的路，总会有办法的。”

“如果……最终没办法呢？”

墨歧渊沉默了。

他望着亭外的月色，月光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他的脸上。

“如果最终没办法，”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如果我和他，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

“那我至少，要让他知道，曾经有一个人，真心真意地喜欢过他，哪怕这份喜欢，只能藏在黑暗里。”

墨歧渊抬眼看向老胡，眼底没有丝毫退缩，只有一片坦荡的坚定。

“但那是最后的选择，在那之前，我会拼尽所有，去打破那堵横在我和他之间的墙。”

老胡望着墨歧渊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少年人独有的炽热与莽撞，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苗，执拗而坚定。

“您让我想起一个人。”老胡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墨歧渊挑眉：“谁？”

“一个……很久以前的朋友。”老胡移开视线，看向亭外随风摇曳的竹影。

“他也曾经像您这样，不顾一切地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最后……”

“最后怎么了？”墨歧渊追问，心莫名地沉了一下。

老胡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彻骨的寒凉。

“最后他死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喜欢的那个人，也死了。”

墨歧渊的心，猛地一沉。

“所以我才劝您。”老胡转回头，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如果您只是一时兴起，觉得云仙君样貌出众，想图个新鲜，玩一场风月……那就趁早收手，不要去招惹他。”

“有时候，爱……会毁了一个人。”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尤其是云归澜那样的人，他虽看起来清冷孤高，不染尘埃，其实……比谁都重情。”

“一旦动了心，就是一辈子的事。”

墨歧渊闻言，缓缓坐首了身体，脊背挺得笔首。

“老胡，”他看着老胡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郑重，“我对云归澜，绝不是一时兴起。”

墨歧渊看着杯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自嘲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这个人吧，活了这么多年，活得太累，也太憋屈。”

“可是遇见他之后，我突然觉得……活着好像有了点别的意义。”

“我想看他笑，想陪着他，护着他，想替他扛下那些压在他肩上的重担，让他不必再一个人站在高处，孑然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