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教义就是用来给人看的

地下室的空气依旧带着几分阴冷。

月光从唯一的窄窗洒落，勉强照亮了罗恩脚下的一小片区域，他身后的棺材投下巨大的阴影。

伊蕾娜捧着《死灵法典》扉页的记忆，脸上凝重的神情尚未完全散去。

罗恩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模样，那双缺乏生气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嘴角几不可察地歪了一下。

他开口，声音带着惯有的沙哑。

“怎么样？”

“是不是感觉这教义很伟大？”

伊蕾娜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听见他这略带调侃的语气，心中那点对死灵法师的改观又微妙地摇摆起来。

她轻轻哼了一声，双手抱在胸前，将头扭向一边，浓密的银灰色睫毛微微颤动。

“哼，也就那样吧。”

“倒是和我想象中的死灵法师不太一样。”

她嘟囔着，似乎在强调自己并非被轻易打动。

罗恩看着她这副模样，那极淡的笑意在他唇边停留了一瞬。

“嗯，看来你是一个聪明人。”

“没有像我当初那样，把这段教义给当真了。”

伊蕾娜正要挺起胸膛，接受这句不像夸奖的夸奖。

“哼哼，是吧，我可是聪明的灰之魔女，怎么可能……”

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少女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然后猛地转回头，琉璃色的眸子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直直地看向罗恩。

“你说什么？”

“那教义是假的？”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尾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尖细。

罗恩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将平台上那本白骨封面的《死灵法典》拿了起来，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骨质书脊。

“是真是假，暂且不论。”

他平静地说道，目光没有与伊蕾娜交汇。

“毕竟那只是一个教义。”

“是教义，就是拿来让人看的。”

“就像你的日记一样。”

伊蕾娜一听这话，立刻鼓起了的腮帮。

“我的日记是给我自己看的！”

她有些气恼地反驳，强调着自己记录的私密性。

死灵法师的视线终于从书上移开，落在了她气鼓鼓的脸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戏谑。

“是吗？”

“当初在路上是谁说的，要把自己的日记出版，赚一大笔路费的？”

伊蕾娜被他揭了老底，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但她依旧理直气壮。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双手叉腰，微微俯身，带着几分少女的娇蛮。

“怎么？”

“出版日记是我的自由，不行吗？”

罗恩举起双手，做出一个类似投降的姿势，语气却依旧平淡无波。

“行行行，你的自由。”

他顿了顿，那双缺乏生气的眼睛看向伊蕾娜。

“现在你能理解了吧。”

伊蕾娜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地下室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微弱虫鸣，更衬得此地寂静。

她蹙着秀气的眉头，似乎在努力消化罗恩的话。

“还是无法理解。”

她最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如果你说那只是给人看的，那为什么要这么写呢？”

“而且，你给我的感觉……”

伊蕾娜凝视着死灵法师脸上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出些许破绽。

“你给我的感觉，绝对不是把这个说法给当成假的。”

她笃定地说道，语气中带着魔女特有的敏锐直觉。

罗恩沉默了一会儿。

地下室的光线很暗，伊蕾娜看不清他脸上的具体表情，只能感觉到他周身那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气息。

“伊蕾娜。”

他突然开口，叫了她的名字。

“你认为，人死后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突如其来，让伊蕾娜微微一怔。

她眨了眨眼，思索片刻。

“上天堂？”

她给出了一个最普遍，也最符合她过往认知中童话故事的答案。

死灵法师闻言，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的声音在寂静中缓缓铺陈开来，像是在讲述一段与己无关的久远历史。

“圣光教派认为人死后会进入圣光之海的拥抱。”

“兽人死后，认为灵魂会进入英灵殿，享受和美酒的侍奉。”

“精灵们则认为，死后的灵魂将进入永恒花园，获得安息。”

“人间，更是有天堂和地狱的分别。”

他列举着种种不同的死后归宿，每一种都代表着一个庞大的信仰体系。

“我没说月之教派的教义是假的。”

罗恩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地下室的墙壁，投向了远处的虚无。

“我也从没把它当做假的。”

“只是，那么多关于人死后的世界，到底是月之派系所说的死之界，还是圣光之海，又或者是英灵殿，还有天堂地狱。”

“谁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