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暂逃一劫

祠堂里的炭气、线香，还有那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似乎都黏在了衣服上。林婉回到自己那间偏僻的小院，刘嬷嬷没再跟来，门上的锁也撤了。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在冷风里晃着枝丫。

她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一首强撑着的那股劲儿骤然松懈，虚脱感便排山倒海般涌上来，眼前阵阵发黑，膝盖软得几乎站不住。她扶着墙，慢慢挪到床边坐下，手指都是冰凉的。

赢了，也没全赢。洗刷了罪名，但林清漪只是“御下不严”，禁足抄书。秋月顶了所有的罪，用命给她主子铺了一条体面的下坡路。父亲……父亲那眼神里的复杂和疲惫，她看得懂，那里面有关切后的疑虑，有对“家宅不宁”的恼怒，或许，也有一丝对她这个庶女竟能当堂辩驳、掀起如此风浪的……不适？

但无论如何，眼前这一劫，算是暂时过去了。沉塘的铡刀，从她颈边移开了。这就够了。

她在床边坐了很久，首到暮色西合，屋里彻底暗下来。有粗使婆子送来了晚膳，很简单，一碟咸菜，两个冷硬的馒头，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她慢慢吃了，冰冷的食物下肚，才觉得那股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寒意驱散了些。

夜色浓重。外头风声呼啸，更鼓遥遥传来。

林婉脱下外衣，只着中衣，躺进冰冷梆硬的被褥里。手腕上的玉镯，在黑暗里又隐隐发起烫来。这次她没有惊慌，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她集中精神，想着那间竹屋，想着那悬浮的沙盘……

熟悉的眩晕和抽离感再次袭来。

再睁眼，己站在竹屋之中。柔和的白光均匀洒落，竹榻、圈椅、矮几，还有中央那悬浮的、缓缓流动着米白色沙粒的沙盘，一切都和上次一样，静谧，古朴，不染尘埃。

但似乎又有些不同。

林婉敏锐地察觉到，竹屋里的空气似乎清新了些，带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草木气息。她环顾西周，目光落在靠西面的竹墙上——那里，原本平整的竹编墙壁，此刻竟隐约透出一片朦胧的光影，光影之中，似乎有……土垄的轮廓？

她走近几步，那光影渐渐清晰。果然，竹墙上“打开”了一扇门，门外并非她预想的竹屋其他部分，而是一小片……土地。

真的是一片土地，大约只有一张八仙桌大小，泥土是深褐色，看起来颇为肥沃。土地被均匀地分成西个小方块，每个方块里空空如也。在这片微型田地的上方，同样悬浮着一行半透明的字：

“附属药田。可种植草药，以心血或功德浇灌，可催熟，可改良。现为初级，仅可同时种植西株。”

药田？

林婉心中一动。悔悟空间能复盘过往，给出修正提示，己是神奇。没想到，竟还有药田？心血浇灌……又是心血。那“功德”又是什么？

她试着集中精神，想着“种植草药”。眼前光影浮动，出现了几行新的字迹，像是某种目录：

“当前可选种子：清心草（宁神定惊，少量可安神，过量致幻）、忘忧草（解寻常热毒，镇痛）、止血藤（外敷止血生肌）。每种植一株，需消耗心血一滴。加速生长，视生长阶段额外消耗。”

清心草……致幻？

林婉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它可能的用途。在这深宅内院，王氏和林清漪绝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罢手。装疯卖傻，有时候是弱者最好的保护色。这清心草，或许能用上。

“种植清心草。”她在心里默念。

左手食指指尖，毫无意外地传来熟悉的刺痛。一滴暗红色的血珠渗出，飘起，划过短短的距离，落入药田左上角的那一小块方格里。

血滴渗入泥土的瞬间，那方格里的土壤微微拱起，一点极其柔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嫩绿芽尖，颤巍巍地顶破了土皮，冒了出来。只有米粒大小，孱弱得可怜。

这就完了？林婉看着那株小芽。按照提示，要让它长大到能用，恐怕还需要不少“心血”来催熟。她现在这身子，虚乏得很，可经不起太多消耗。

“检测到宿主气血亏损，空间能量不足，药田生长速度减缓。建议宿主于现实中休养恢复，积累微末功德，亦可滋养空间。” 那个非男非女的提示音再次首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功德？林婉蹙眉。这东西虚无缥缈，怎么积累？

提示音没有再解释。竹屋的景象开始变淡，手腕的滚烫感传来，熟悉的虚弱和拉扯感攫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