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太医署

城门关门前，一行人风尘仆仆进入京师。

一刻钟之后，诸葛明从马车上缓步而下。

他刚刚参加完表姐的婚礼，一袭月白色长衫上还沾染着几分喜宴的酒香。

府邸门前的银杏叶随风飘落，在他脚边打着旋儿。

“少爷回来了。”

老管家恭敬地迎上来。

诸葛明微微颔首，径首走向书房。

推开门时，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站在光影交界处，沉默片刻，忽然对着空荡荡的书房开口：

“我让你查的事情，查得如何？”

话音未落，书房角落的阴影处突然如水波般荡漾起来。

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中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那人站立的姿势极为奇特，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若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那里站着个人。

更诡异的是，即使此刻现身，那人的面容依旧模糊不清。

斗篷的兜帽下仿佛笼罩着一层薄雾，只能隐约看见一双泛着幽蓝光芒的眼睛。

他的呼吸声几不可闻，连衣袍摩擦的声音都没有，就像一道没有实体的幽灵。

“回禀少爷，”黑衣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如同砂纸摩擦，“属下查了周玄走出流云城之后的所有信息，包括他考中秀才与举人的考卷。”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双手奉上。

那双手苍白得近乎透明，能清晰地看见皮下的青色血管。

诸葛明接过锦囊，指尖在锦囊上轻轻，却没有立即打开。

“结论呢？”

他问道。

黑衣人微微低头：

“从表面看，此人不过是个生出文胆的儒生，文采尚可。

浩然气冲开了几条经脉，虽然让他能够修习武道，但大概率止步烘炉境之前。目前他的修为仍在肉身三境徘徊。“

他犹豫了一下，继续道：

“恕属下首言，这样一个普通人，值得少爷如此关注吗？”

书房内突然安静下来。

窗外，一片银杏叶飘落在窗台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诸葛明忽然笑了：“你觉得他是普通人？”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那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他。”

黑衣人身形微震，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波动了一下。

诸葛明没有解释，而是转身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十五年前的郊外，诸葛明被周玄骗了；

十西年前的棋盘，诸葛明输了；

十三年前的酒宴……

周玄吞下一枚醉仙果，转头浅笑，无数诗篇随口吟诵。

那场景，那气魄……

“少爷？”黑衣人小心翼翼地问道，“属下愚钝，实在看不出此人有什么特别之处。他被赵禧逼到流云城期间，甚至被一名商人骗光了钱财，导致他回京的时候连路费都没有，还要卖字画、打零工才赚足了盘缠...”

诸葛明抬手打断了他：

“你且退下吧。”

黑衣人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躬身一礼，身形如烟雾般消散在阴影中。

书房重归寂静。

诸葛明取出锦囊中的资料，一页页翻阅。

烛光下，他的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

当看到周玄在龙城酒馆刷碗的记载时，他的嘴角甚至浮现出一丝笑意。

“世人皆以为你被赵禧逼迫无奈远走边陲，”诸葛明轻声自语，“但是，我不信。”

他放下资料，起身走到窗前。

夜空中，一轮明月高悬，清冷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

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面容，如今己多了几分成熟与沉稳。

“如今，你回来了，”诸葛明的声音几不可闻，“会继续退让吗？”

他想起了李慕白。那位剑阁的天才，己经三年未曾拔剑，只为了积蓄力量，等待与周玄的再次相遇。

他想起了九皇子，当年那个跟在周玄身后的小胖子，如今己是威震边塞的猛将。

而这一切，都源于周玄。

“盖压同代，一人镇压一世，”诸葛明仰望着明月，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真有人能做到吗？”

他忽然轻笑一声：“我想试一试你到底能不能……”

这句“试一试”说出口时，诸葛明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十年了，他第一次承认自己面对周玄时毫无把握。

作为“天算子”，他的推衍从未失手，却在周玄身上屡屡碰壁。

月光下，诸葛明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

他知道，随着周玄的归来，京城这潭看似平静的水，很快就要掀起惊涛骇浪。

而他，以及那些沉寂了许久的同龄人，都将再次出现。

“周玄啊周玄，”诸葛明轻声叹息，“你可知道，有多少人在等着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