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新色格力特市

一觉过后，午餐只随便吃了些面包奶油列车就己到站，期待中的大餐并未如期而至因为就这个国家的传统而言，通常是晚餐最为丰盛，而午餐只是忽衍了事填满胃口罢了。

下车后，阵阵干烟叶和香料的气味扑鼻而来，隔壁站台的货车正在卸货，板条箱里封存的就是远渡重洋从加度运来的名贵香料，而不值钱的大块干烟叶则被工人们一捆捆往下摔，烟叶捆不一会儿就在站台上堆积如山。鱼龙混杂的站台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不过除开胡捞仔这一趟载的都是些衣着光鲜的旅客，其他大多是些货车，膀厚腰圆的粗壮工人们不停劳作着，车站上的一摞摞万国货也逐渐厚起来，抢占着旅人的视野。在妮可丝眼中，家乡的火车站从来没有如此热闹过。

妮可丝留意着仿佛无际的平行铁轨站台上趴卧着的无数喷吐蒸汽的黑色火车，几乎是又回到她只身一人丢下一切离开色格力特市的那晚，她似乎还能嗅到那弥漫在石板街道的煤油路灯之下呛鼻的白雾，简陋的货运车站里卧着一头喷吐着白雾的车辆，货仓的木板大门虚掩着，黢黑的缝隙里的自由正向她招手。

“快走吧布莱特小姐，还愣着干嘛呢？”爱丽丝不耐烦地催促，黑灰色的氛围与她一头的赤发格格不入。

妮可丝停止发愣脸上转而露出尴尬的笑容，随即提起行李走到最前面领路。

胡捞仔行在最后，还提着爱丽丝笨重的行李以及那把夸张的大剑，脸上写满了不情愿，但又不想多费口舌，只想到忍一忍便是，当务之急是快点查明莉梓的下落。

爱丽丝则双手抱着胸走在中间，烈焰般的长发和黑绸金丝百褶裙裙摆随着脚步不停跳动着，在略有燥热的站台显得很是刺眼。

出了站台，扑面而来的是咸涩的海风和略微的牲口排泄物气味。装卸货的马车、驴车和牛车占满了车站前的烂泥马路，人们在牲口与板车间费力地穿梭着，还得注意脚下不会踩到牲畜的粪便。养尊处优的爱丽丝和曾活在干净又卫生的现代城市胡捞仔不约而同地打了干呕。

车站修建在半山腰。新色格力特市的房屋沿着蜿蜒的盘山公路和行人阶梯的层次范围从山腰到海岸附近星罗棋布，建筑物的长相也是同这氛围一般的野蛮造像，崭新洁白的外墙下沾满黄褐色污水，横梁支撑柱似乎毫无规律地嵌在墙中，斜梁间距也是或宽或窄毫无章法，但又确实支撑着一栋栋西方的高楼。

三人并列着行走在层次错落的楼房之间，向下的平缓阶梯垂首连接着弯折的大路。黄昏下色格力特海湾的将妮可丝的思绪又牵回了童年。

暮色像一壶倾倒的葡萄酒，将整座石砌的港口染成琥珀色。归港的柯克船收起斑驳的帆，桅杆在卵石滩上投下细长的影子，如同搁浅的海怪触须。咸腥的风掠过鱼市木棚，卷起几片银鳞，落在正在收摊的香料商人褪色的绿麻布斗篷上。

锯齿状的城垛沿着海湾峭壁蜿蜒攀升，守夜人开始点燃塔楼的火盆。最先亮起的是矗立在中央广场的在建的圣芭芭拉教堂的彩窗，木匠的锯刀与石匠的镐锄响起齐率的韵调；人力起重机的滚轮轮辐缓缓停下，昏暗的脚手架逐渐安静，慢慢沉浸在晚霞之中；玫瑰状的铅条将落日余晖切分成七彩琉璃，在鹅卵石街道上流淌着变幻的光斑。酒馆老板把橡木桶滚到门口，烤鳕鱼的香气混着麦酒泡沫，惊醒了蜷在石阶上打盹的流浪猫。

潮水正在退去，露出长满藤壶的防波堤。穿着短锁子甲的卫队长点燃火把，火光照亮他颈下的宝剑纹章，巡逻卫兵们踩着湿滑的青苔巡视码头，铁靴与旧帝国时期遗留的玄武岩路面碰撞出沉闷回响。夕阳彻底沉入火红的海面，晚风送来了修道院的晚祷钟声，混着造船厂未完工的卡拉克帆船上飘来的焦油味，在渐暗的天幕下织成无形的网。

灯塔看守爬上螺旋石阶时，月亮渐渐从东侧海平面显影。银辉勾勒出三桅帆船模糊的轮廓，船首像的女神展开翅膀，银辉与星光接替过白日的位置，将逐渐从忙碌中消停下来的新色格力特市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