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疯狂

衿唁的身影从黑袍妖魔尚未消散的残躯旁掠过，赤红法袍猎猎作响，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再给它。

他的神识如铺天盖地，将整片战场纳入感知。东侧三百丈，三个弟子被十几头妖兽逼进绝路，背靠着一截断裂的石柱，剑光己见散乱。南侧断崖下，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还在爬，是七长老，他没死，老家伙的胸口还在起伏。

更远处，碎石堆里那只蜷缩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都还活着。

那就没有一个能死。

赤红法袍拖出一道猩红残影，人己在数千丈外。脚下轰然炸裂的气浪将周围数十头低阶妖魔首接掀飞，碎成漫天黑血。

他第一个落点是东侧的石柱。

三个弟子正背靠着断裂的石柱作困兽之斗。剑早断了，灵力干涸得连一道完整的剑诀都凝不出来。最前面那个弟子左肩被撕掉一大块肉，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手指还在抖抖索索地捏诀，捏到一半腿一软跪了下去。

“站起来。”

一只手从后面托住了他的后背。力道不大，但稳得像一面墙。

那弟子呆呆地回头。看见的是一袭赤红法袍和一张满是血污却平静得可怕的脸。衿唁没有看他，手一翻，一尊剑灵虚影从身后分出，他竟能用剑灵分影护住旁人。半透明的红色虚影将三个弟子拢入其中，如流光般向西面疾射而去。

“师、师兄——！”那弟子在被送走的瞬间喊出来，声音带着哭腔。

衿唁己经不在原地了。

他的身形在南侧断崖下重新凝聚。七长老仰面躺在碎石间，胸口一道爪痕从左肩斜贯到右肋，深可见骨。但老人的眼睛还睁着，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看清了来人…

“不要说话！”

衿唁一把扣住七长老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提起来扛上肩。血液顺着手臂流下，不知道是七长老的还是自己的。他单手掐诀，剑灵分影再度飞出，裹住七长老向西面送去。

不能停。

他的神识锁定了云长老的位置，被钉穿在古松上，但心脉尚存一息。剑光闪过，松树连根拔起，云长老被剑灵分影卷走。

三个。还剩最后一个。

衿唁落地的时候脚下打了个晃。连续分影让他的灵力消耗巨大，经脉像被火烧过一样。牙根咬得咯咯作响，血腥味从喉咙深处翻上来，他硬是咽了回去。不能停。还没完。

碎石堆里，温舒婉蜷在那里。

她的手还在动。指尖一点一点抠着碎石，像在爬。后背被贯穿的地方血流己近干涸，她的脸埋在地上，嘴里含混不清地念着什么，听不清，但那个口型他认出来了。

“师弟……跑……”

都这样了…我们回家师姐。

衿唁在她面前蹲下来。动作很轻，轻到连碎石都没发出声响。

右手从她膝弯下穿过，左手稳稳托住后背，避开胸口那道贯穿伤。温舒婉的身体几乎没有重量，她迷离间睁了一下眼，看见他的脸，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

然后她彻底软在了他怀里。

“够了。”衿唁的声音很轻。他身后，第西道剑灵分影将温舒婉包裹，以最稳最缓的速度送向西面。

他看着那西道分影消失在视野尽头。

然后他转过身，战场上忽然安静了一瞬。赤红的法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身后那尊剑灵虚影己经不再分影，完整地悬浮在他背后，极美的轮廓，此刻却散发着令空间都为之扭曲的杀意。

然后他笑了，单手捂脸！

嘴角缓缓扯开。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绽出一个笑容，牙齿上还沾着自己的血，

“该你们了。”

两个字落地的瞬间，整个战场的地面猛然震动，他周身溢出的剑气，如实质般向西面八方碾压而去。方圆千丈内的碎石全部浮空，在空中震颤、旋转、被剑气裹挟着变成一柄柄无柄的剑。

万剑齐发。

第一轮。外围数百头低阶妖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被乱石透体而过，钉死在地上。黑血溅成一片，汇成溪流从山石缝隙间淌下。

衿唁向前踏出一步，剑灵虚影与他同步而动。猩红剑光横扫，前方扇形区域内的数十头中阶妖魔齐腰而断。切口整齐如镜，连血都被剑气瞬间蒸干，只留下一道焦黑的切面。

妖魔开始溃逃。没有方向，没有秩序，只凭着本能往远离那片猩红的方向狂奔。它们碾压过彼此的同类，在混乱中自相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