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杂役，洞明淬练

青林城比倪渊想象的大。

城墙是青黑色的巨石垒成，高十丈，上面有持戈甲士巡逻。城门有三洞，中间的大洞空着，只偶尔有车驾通过，看那拉车的异兽、车上的旗号，就知道是修真世家或宗门的人。左右两边的侧门排着长队，进城的人都要交一块下品灵石，或者等值的金银。

老醉带着倪渊排在队伍里，周围挤挤挨挨，全是人。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背着药篓的采药人，有穿着粗布短打的力工，也有不少穿着统一服饰的宗门弟子，三五成群，谈笑风生，看凡人的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优越。

“青林城是东荒边陲的枢纽，往西三千里是十万大山，妖兽横行，但天材地宝也多。往东五千里是东荒腹地，宗门林立，灵气浓郁。”老醉低声解释，“所以这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有来猎妖的，有来采药的，有来交易的，也有来……避祸的。”

他看了倪渊一眼，意有所指。

队伍移动得很慢。城门守卫检查得很仔细，尤其是对那些带着货物、或者看起来不像凡人的。有个货郎的担子被掀开，里面是些山货，守卫翻了翻，没发现问题，但还是收了一小把灵石当“过路费”。货郎点头哈腰地笑，可等人走远了，才狠狠啐了一口。

轮到老醉和倪渊时，守卫看了他们一眼。老醉一身破麻衣，倪渊更是狼狈，脸色苍白，衣服上还有干涸的血迹。守卫皱了皱眉，没多问，首接伸手。

“一人一块下品灵石，或者十两银子。”

老醉从怀里摸出两块指甲盖大小的石头，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泛着微光，递过去。

守卫接过，掂了掂，挥手放行。

进了城，喧嚣扑面而来。

街道宽三丈，两边店铺鳞次栉比，卖什么的都有。药材铺飘出浓郁的药香，铁匠铺传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酒楼里飘出酒肉香气，还有专门卖符箓、法器、丹药的店铺，门口挂着幌子，写着“百年老店”“童叟无欺”。

行人摩肩接踵，有凡人，有修士。修士很好认——他们大多穿着统一的服饰，或者身上有淡淡的灵气波动，走路时脚步轻盈，眼神锐利。凡人们则下意识地让开路，低着头，不敢多看。

倪渊跟着老醉，在人群里穿行。他的洞明意自动运转，周围的一切像潮水一样涌进脑子——左边那个卖糖人的老头，右手虎口有厚茧，是练过刀的。右边那个摇着扇子的公子哥，腰间玉佩有微弱的灵气波动，是件低阶法器。前面那个扛着麻袋的力工，呼吸绵长，脚步沉稳，至少是炼体三层的武者。

太多信息了，脑子有点涨。倪渊学着过滤，只留下有用的。

比如，身后三十步外，有两个人一首在跟着他们。

气息很弱，应该是炼气一二层，脚步很轻，眼神时不时往这边瞟。

倪渊压低声音：“前辈，有人跟着。”

“嗯，进城就盯上了。”老醉头也不回，“别管，是城里的地头蛇，看咱们面生，想摸摸底。你越在意，他们越来劲。”

他带着倪渊拐进一条小巷，七绕八绕，甩掉了那两个人。然后进了一家客栈，很破，门脸窄小，招牌都掉漆了，勉强能认出“悦来”两个字。

掌柜的是个干瘦老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盹。老醉敲了敲台面，老头睁开眼，看见老醉，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

“哟，醉爷，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

“安排个清净的房间，要后院。”老醉说。

“好嘞。”老头很利索地摸出把钥匙，“甲字三号，老规矩，一天一块下品灵石，包早晚两顿。”

老醉扔过去三块灵石：“先住三天。”

老头接过，笑嘻嘻地引着他们往后院走。后院不大，就三间房，围着一个天井。甲字三号在最里面，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房间很小，就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凳子，窗户对着后街，用木条封死了。

“将就着住。”老醉对倪渊说，“这客栈掌柜姓孙，人还靠谱，嘴也严。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办点事，晚点回来。”

倪渊点头，把包袱放在床上。

老醉转身走了，临走前又叮嘱了一句：“别出门，有人敲门也别开。”

老醉一走，房间里就静了下来。

倪渊坐在床边，听着外面的声音——隔壁房间有人打鼾，天井里有水滴滴答答，前堂传来掌柜拨算盘珠子的声音，还有街上隐约的叫卖声、车马声、人声。

很吵，可又很静。

因为他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