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人声鼎沸的半闲居不同,靖王府的大门,如同一道无声的屏障,隔绝了京城的万丈红尘与喧嚣。
府内没有多余的仆从走动,只有风拂过庭院中那几竿修竹时,发出簌簌的轻响,带着一种被时光浸润的沉寂。
光线穿过书房高大的窗格,在地面上投下斜长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微尘,在光束中显出一种近乎凝固的姿态。
这份寂静并非源于规矩森严,而是长年累月被世人遗忘后,自然沉淀下来的清冷。
靖王萧琢身着一袭月白常服,立于一张巨大的、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堪舆图前。
他身形清瘦挺拔,肩背如松,唯有立在身侧的那根乌木嵌银丝手杖,安静地提醒着世人,这位皇子与他的兄弟们有所不同。
他面前,心腹长史魏云正躬身禀报,这位自萧琢开府便跟随左右的幕僚,此刻脸上布满了挥之不去的忧色。
“殿下,瑞王的人依旧死死卡着云州到通州的漕运关口,凡是与我们有关的商船,一律不得放行。我们暗中输往北境的那批药材和三千套御寒棉甲,己经滞留码头七日了。”魏云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透着沉重,“北境苦寒,入秋即冬。再有十日,第一场雪便会落下,届时大雪封山,这批物资再想送进去,难如登天。我们在那边苦心经营数年的布置,数千将士的性命,都悬于一线。”
那不是普通的物资,那是萧琢多年来倾尽心血,在北境悄然培植的一支奇兵的命脉。一旦断了供给,数年心血,毁于一旦。
魏云见萧琢久久不语,忍不住又道:“殿下,属下以为,不能再等了。不如……我们动用在漕运总督府埋下的暗线,或者花重金买通沿途卫所,哪怕是强行冲关,也必须把东西送出去!”
萧琢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堪舆图上,自京城顺着蜿蜒的水路一路向北,最终停在了“云州”二字的位置。他修长的手指没有叩击地图,只是虚虚地悬在上方,仿佛在衡量着什么无形的重量。
他终于开口,声音清越平稳,像是山间清泉流过石面,听不出半分焦灼:“魏云,你觉得,瑞王会想不到我们有暗线,或者会强行冲关么?”
魏云一怔。
“御史台的张承,刚刚上书重提苏则旧案,剑指东宫,引得朝堂震动。瑞王在此刻,不趁机对太子落井下石,反而调转矛头,在漕运上大费周章地为难我们这个‘闲散王府’,你以为是为什么?”萧琢缓缓转身,目光平静地落在魏云脸上。
“他是……声东击西。”魏云顺着他的思路,额角渗出冷汗。
“不错。”萧琢缓步走向书案,乌木手杖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微而笃定的顿响,“他算准了我们不敢让北境出事,所以摆下这个阳谋。他根本不怕我们冲关,甚至就是希望我们动手。只要我们一动,那些藏在水面下的暗线、人脉、财力,就会尽数暴露在他眼前。届时,他只需坐收渔利,将我们这些年藏下的根基连根拔起,再将这份‘意图不轨’的罪证,一并送到父皇的案头。”
魏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只看到了眼前的危局,却未能看透这背后的杀机。
瑞王此举,竟是要将他们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那……那我们该如何是好?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北境……”魏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绝望。
萧琢在书案后坐下,动作从容流畅,丝毫看不出腿脚有何不便。只有在完全坐定的一瞬间,他撑着扶手的手指,几不可见地收紧了一下,泄露出常人难以察觉的、因腿伤而带来的细微不适。他早己习惯了用这种不动声色的方式,来掩盖自己身体的残缺和内心的波澜。
他厌恶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更厌恶因这双腿带来的种种不便,让他无法像一个正常的皇子一样纵横捭阖。所以他必须比任何人都有耐心,比任何人都能忍。
“急则生乱。”他淡淡道,伸手为自己斟了一杯凉透的茶水。
就在书房内的空气凝滞如铁,压得人喘不过气时,门外传来管家低沉而恭敬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沉寂:“殿下,府外有人投来一封信,指名给您。”
“什么人?”魏云立刻警觉地转头,目光锐利如刀。这种关头,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是瑞王布下的陷阱。
以上是 在与山 创作的《闲中棋》第 2 章 第2章 珍珑。本章内容来自 薄荷书院,请支持在与山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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