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夜宿破棚
天刚亮,码头上己经炸开了锅。
粮行门口围了一圈半大小子,一个个瘦得跟竹竿似的,眼睛发绿,盯着地上的豆子袋。
老陈站在台阶上喊:“老规矩,一袋三文,搬完结账。”
话没说完,一群人蜂拥而上。
沈拾没动。她靠在墙根,嘴里叼着根草,眯着眼睛,冷眼旁观。
等那帮人抢完了,地上还剩最后五袋——最大最沉的那五袋。
她这才站起来,拍了拍屁股,慢悠悠地走过去。
“老陈,这五袋我包了。”
老陈看了她一眼:“一个人搬五袋?”
“你管我怎么搬。”沈拾弯腰,双手抓住麻袋一角,往背上一甩——没甩动。
旁边立刻有人嗤笑出声。
沈拾面不改色,换了个法子。她不扛了,她推。把麻袋竖起来,用膝盖顶着往前滚。一袋滚到粮行门口,再回去滚第二袋。
等五袋搬完,别人连三袋都没搬完。
老陈数了十五文递给她。
沈拾捏着铜板,看了看那帮还在搬的半大小子,忽然笑了:“老陈,明天这活还找我。我一个人顶他们三个,你省钱,我省事。”
老陈没搭理她,转身进了屋。
沈拾把钱揣进怀里,正准备走,身后有人喊她。
“野狗。”
她回头。赵大膀立在巷口,旁边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他没走过来,就那么站着,脸上挂着笑。
那笑比不笑还难看。
“听说你今天赚了不少?”赵大膀的声音不大,但码头上安静了一瞬。
“还行。够吃两天。”沈拾淡淡应道。
“够吃就行。”赵大膀点了点头,“多吃点。吃饱了,好上路。”
沈拾没接话。
赵大膀往前走了两步,离她近了一些,声音压低了:“上次东市那单,你把人放跑了。上回码头那个小崽子,你非要护着。这回又当众骂我——你当我是泥捏的?”
沈拾眨了眨大眼睛:“赵哥,你记性真好。我连昨天吃的什么都忘了。”
赵大膀脸色瞬间沉下来。
“你嘴硬,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今晚,新账旧账一起算。”
三个人走了。码头上的气氛慢慢松下来。
泥鳅从墙角探出头来,脸色发白:“拾、拾儿哥……”
“闭嘴。”沈拾把他拽过来,低声叮嘱,“今天别乱跑,跟着我。”
她往码头深处走,步子比平时快。脑子里在转——赵大膀不会白天动手,码头上人多眼杂。但夜里指定不安全。
她得找个地方躲。
破庙不安全了,赵大膀知道她在哪儿。
她一边走一边想,路过巷口的时候,一阵车轮声从身后传来。她回头看了一眼——一辆黑色马车从街上过去,帘子垂着。
风吹起来的时候,帘子掀起一角。
她看见一只手,骨节分明,指尖修长、干净,搭在车窗边。
然后帘子落下来,马车过去了。
沈拾盯着那辆马车走远,脑子里忽然冒出昨天那张冷脸。
“有病。”她骂了自己一句,“想他干嘛?他又不能帮你打架。”
她继续往前走,但步子慢了一些。
傍晚,沈拾带着泥鳅去了江边。
是码头最南边的一个废弃棚子,堆着旧渔网和烂木板。她以前到这儿来过,赵大膀不知道这个地方。
泥鳅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沈拾把今天的铜板倒出来,一个一个数清楚。
十五文。加上昨天的,一共五十三文。
她把铜板重新包好,塞进衣服最里面,贴着胸口。铜板硌得生疼,但她觉得踏实。
泥鳅看着她,小声问:“拾、拾儿哥,赵大膀晚、晚上会来找我们吗?”
“不会。”沈拾说。
“真、真的?”
“假的。”沈拾把一件破衣服扔给他,“但他找不到这儿。”
泥鳅抱着衣服,不再吭声。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拾、拾儿哥,我们以后会一首这样吗?”
沈拾靠在墙上,看着棚子顶上的窟窿。天己经全黑了,从窟窿里能看见几颗星星。
“不知道。”她说,“但明天应该还这样。”
泥鳅没再说话,靠着她的胳膊,一会儿就睡着了。
沈拾没睡。她睁着眼睛,耳朵竖得老高。
江边很安静,只有水声和远处的狗叫。
狗叫了几声,突然不叫了。
沈拾的手慢慢伸到泥鳅嘴边,捂住他的嘴。
泥鳅猛地睁开眼睛。
她凑到他耳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别出声。”
棚子外面,有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很轻,但很多。
火光从棚子的缝隙里透进来,一闪一闪的。
紧接着——
“哐!”
整扇门板飞进来,砸在墙上,裂成两半。
赵大膀站在门口,手里提着棍子,身后火把通明,七八个人把棚子围了个严严实实。
以上是 清七歌 创作的《码头阿拾》第 6 章 第6章 夜宿破棚。本章内容来自 薄荷书院,请支持清七歌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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