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认知的崩塌

距离额头还有一厘米。

幽蓝色的光手没有遇到任何阻碍，首接没入沈辞的眉心。

沈辞后背靠在轮椅的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没有做任何抵抗。

这是一种邀请。

吕良嘴角的笑容瞬间扩大。他闭着眼，十指在半空中微微弯曲，仿佛正在剥开一颗极其美味的糖果。

大厅里安静下来。徐三咬紧后槽牙。张楚岚瞪大双眼。冯宝宝手里的短刀微微震颤，刀刃切割空气发出细微的嗡鸣。

一秒。

两秒。

三秒。

吕良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眉心挤出一个极深的川字。

他平举在半空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十根手指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脸上的肌肉开始了毫无规律的抽搐，左眼皮疯狂跳动。

“这……这是什么……”

吕良的喉咙里挤出一丝含混不清的呢喃。声音里透着极度的恐慌，那是人类面对完全无法理解的事物时本能的战栗。

“纸？为什么是一个个方框……画在纸上的人？”

“我们是假的？这不可能！刚才那个画面是什么……那是我还没经历过的事！你怎么会有我未来的记忆？！”

“不对……时间停住了……好黑……没有声音……放我出去！”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尖锐，声带因为极度撕扯而变了调。

那股庞大到令人绝望的信息洪流死死地咬住了他的意识。

不是什么科技，而是超越了维度的“剧本”，以及沈辞在阵法中经历的那整整七十年的“绝对虚无”。这种剥夺了所有感官的漫长岁月，压缩在这一瞬间灌入了一个十九岁少年的脑子里。

“啊——！”

一声惨叫撕裂了废弃工厂的空气。

吕良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双眼布满猩红的血丝，眼球向外凸起。两道暗红色的鼻血从他的鼻孔里喷涌而出，顺着下巴滴落在水泥地上，砸出一朵朵血花。

他双腿一软，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骨骼撞击声。

“断开！给我断开！”

吕良疯狂地挥舞着双手，试图切断那条无形的连接。

他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太阳穴。十指的指甲深深嵌进头皮，抓出几道刺目的血痕。殷红的血液从他的眼角渗出，混合着鼻血流下。

他在满是灰尘和碎石的水泥地上来回翻滚，身体痛苦地蜷缩成一团，膝盖顶着下巴。

夏禾愣在原地。

她看着在地上翻滚的吕良，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震惊。吕良是吕家的天才，明魂术的造诣极高，怎么可能在读取一个普通人记忆时遭到这种毁灭性的反噬？

她踩着高跟鞋快步跑过去，蹲下身，一把抓住吕良的胳膊。

刚一接触，一股残留的精神震荡顺着吕良的皮肤传导过来，让她的指尖微微发麻。

吕良的身体剧烈挣扎，猛地甩开夏禾的手。他拼命向后蹭，手脚并用，后背撞在一根粗大的承重柱上。

他颤抖着抬起那只沾满泥土和鲜血的手，指着轮椅上的沈辞。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的牙齿疯狂打架，咯咯作响。

“我们算什么……你脑子里的那个黑匣子……七十年……怪物！”

夏禾用力按住他的肩膀，强行将他固定住。她抬起头，带着浓烈杀意的视线射向沈辞。

沈辞没有看她。

他缓缓睁开眼睛。

眼神没有波澜，只有纯粹的平静。

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块折叠整齐的白色手帕，抬起手，将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摘下来，低头仔细擦拭镜片上沾染的灰尘。

一下。两下。

整个工厂大厅，只有吕良粗重的喘息声和手帕摩擦镜片的细微声响。

擦完眼镜，沈辞将手帕重新折叠好放回口袋，把眼镜戴回鼻梁上。

镜片后，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瘫靠在柱子上的吕良。

“明魂术是不错的能力。”

沈辞的声音很平缓。

“但在你没搞清楚对方脑子里装的是一碗水、还是一片海之前，不要随便把手伸进去。会被压碎的。”

徐三站在一旁，慢慢放下了准备施展念动力的右臂。他看着沈辞的侧脸，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炁，没有物理接触，仅仅坐在这里就废掉了一个全性高手的精神防线。

张楚岚靠在墙边，脑子里一片混乱。这轮椅上坐着的，才是最大的怪物。

工厂外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雷声。

沉闷的雷音在云层中滚动，地面跟着微微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