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一件衣服

一夜风餐露宿，两人身上都沾满了清晨的露水。

秦岭的秋意比沈辞想象的要来得更早，也更刺骨。阳光尚未完全驱散山间的寒气，空气湿冷，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凉意。

沈辞紧了紧自己身上那件己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格子衬衫，感觉跟没穿也差不了多少。他回头看了一眼。

阿无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距离永远是精准的半步。她的赤脚踩在冰冷的泥土和碎石上，眉头都没皱一下，那只抓着他衣角的小手，却攥得更紧了。

经过昨天那次惊险的滑坠后，这个动作似乎成了她的本能。

沈辞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这哪是他带着个保镖，分明是保镖怕他这个“易碎品”半路报废。

又走了大半个时辰，他那被现代办公生活掏空了的身体终于发出了严重抗议，双腿沉得像灌了铅。

“不行了……得歇会儿。”

沈辞一屁股坐在块大石头上，大口喘着气，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原地飞升。

就在他闭目养神的时候，身后传来衣角被拉扯的力道。他睁开眼，看见阿无正指着前方山坳的某个方向。

顺着她指尖望去，沈-辞的眼睛倏地亮了。

在稀疏的林木掩映下，一片断壁残垣的轮廓若隐若现。那是一个村落的废墟。

虽然残破，但有人类聚落的地方，就意味着有更大概率找到能用的物资，甚至是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屋顶。

“走！阿无，咱们去寻宝！”

沈辞精神一振，从石头上跳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重新燃起了希望。

两人走进村子。

和沈辞想象中的差不多，甚至更惨烈。大部分的房屋都只剩下烧得焦黑的木质框架，倒塌的土墙和碎裂的瓦片随处可见，顽强的野草从每一寸废墟的缝隙里钻出来，彰显着生命的另一番景象。

整个村子静得可怕，风吹过破败的窗框，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这里曾经的生灵哭泣。

“这里应该是被鬼子的飞机炸过。”沈辞根据那些巨大的弹坑做出了判断。他压下心头那股因同胞遭遇而泛起的沉重，开始一间一间地翻找。

阿无依然是他最忠实的“雷达”，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一双清澈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西周任何可能出现的风吹草动。

大部分屋子都己经被洗劫一空，值钱的东西早就没了，连稍微完整点的锅碗瓢盆都找不到。

就在沈辞快要失望的时候，他推开了一扇摇摇欲坠的木门。灰尘簌簌落下，呛得他连连咳嗽。

这是一间内室，看陈设应该是个女孩的闺房。屋顶塌了半边，但大部分地方还算干燥。一个翻倒的木箱，一张蒙尘的床，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沈辞走过去，扶起那个木箱，打开。里面是一些零碎的发霉杂物，几本书的残页，还有一只摔碎了的瓷碗。

他有些失望，目光在房间里扫视，最后定格在床脚一个被压在塌陷房梁下的小包裹上。

包裹不大，用一块防水的油布包着。

沈辞费了点劲把包裹拽了出来，拍了拍上面的灰，解开系绳。

包裹打开的瞬间，他愣住了。

里面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粗布衣裤，蓝底白花。虽然样式老旧，布料粗糙，但异常干净，甚至能闻到一丝淡淡的皂角香。看尺寸，应该是未出阁的少女穿的。

这户人家的女儿，或许是把这套自己最珍视的衣服小心翼翼地包好，准备在某个特殊的日子穿上，却没想到，再也没了这个机会。

“太好了！”沈辞压下心中的感慨，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狂喜。

他拿着衣服走出屋子，在阿无面前兴奋地抖开：“阿无，快看！新皮肤！”

阿无走过来，接过那套陌生的东西，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她把衣服拿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甚至还凑上去闻了闻，似乎不理解这块布是干什么用的。

她学着沈辞的样子，用力抖了抖，然后，在沈辞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她把那条蓝底白花的裤子，端端正正地顶在了自己的头上，两只裤管像兔耳朵一样垂下来。

沈辞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

行吧。他内心吐槽，我忘了她连“衣服”是什么都不知道。在她看来，这可能就是一块形状奇怪的布。

“咳！”

沈辞尴尬地咳嗽一声，从她头上拿下裤子，在她腿上比划了一下，示意这是穿在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