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道观魅影

在茫茫深山里穿行，时间的概念被无限拉长。

连着两天多的披荆斩棘后，山势终于趋于平缓。周围的林木越来越密，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切割成细碎的光斑。

沈辞拨开最后一片半人高的蕨类植物，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前方的山坳尽头，苍翠的掩映之间，露出了一抹黑灰色的飞檐。

“应该就是这里了。”

他拿出那张快被翻烂的地图比对了一下，又将其塞回贴身的内衬里。

走近了才发现，这座道观远比想象中更加破败。红漆剥落的山门塌了半边，横梁歪斜地卡在半空，上面爬满了粗壮的野生藤蔓。门口那对用青石雕刻的石狮子，风化得不成样子，其中一只连脑袋都断了，滚落在一旁的泥草沟里，生满苔藓。

周遭连一声鸟鸣虫叫都没有，安静得有些让人心慌。

沈辞没有贸然靠近。这种深山老林里保存相对完整的废弃建筑，往往是野兽或者亡命之徒最理想的藏身之所。更何况，这里几个月前还是三十六贼的秘密联络点。

他在距离山门十步远的一棵粗树后停下，转头看向身侧。

“感觉怎么样？”声音压得很低。

阿无就站在他旁边。听到询问，她非常自然地闭上了眼睛。

微风拂过她额前略显凌乱的碎发。她没有任何刻意运气的动作，整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泥土、树木融为了一体。她在用她那得天独厚的首觉，筛查这片区域。

几秒钟后，她睁开眼。

“很干净。”她看着道观黑洞洞的大门，语气平淡，“没有‘气’的味道。”

这就够了。沈辞明白她的意思。没有活着的异人。

但他那长期紧绷的神经并没有完全放松。

沈辞从破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充当简易的口罩捂住口鼻。他拉着阿无的手腕，贴着残存的院墙边缘，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道观内部。

院子里的荒草足有一人高，连条落脚的路都看不出来。

正面就是主殿。门窗上的镂空木雕朽烂了一大半，挂满蜘蛛网。两扇厚重的大门虚掩着，留出一条足够成年人侧身钻进去的缝隙。

沈辞抽出别在后腰的那把卷刃短刀，用刀背顶住门板，用力推开。

干涩腐朽的木门轴发出极其难听的呻吟。声音在空荡的道观里回荡，显得有些刺耳。

光线随着大门敞开照了进去。

几道粗大的光柱切开昏暗的殿堂。无数灰尘在光柱里疯狂飞舞。迎面扑来的不仅是尘土，还有那种木材极度腐朽后混合着霉菌的酸腐气味。

正面供奉的三清神像早就砸在地上碎成了好几段，泥胎外露，斑驳不堪。供桌塌了一半，上面积了足有半寸厚的灰尘。

沈辞眯着眼睛，视线在殿内环视一圈。太破了。一览无余的破败，根本不像是能藏东西的地方。

看这灰尘的厚度，这里至少荒废了几十年。

他迈步准备走向神像基座。那里通常是藏匿暗格的好地方。

刚迈出半步，后腰处的衣料猛地被扯紧。一股巨大的阻力传来，硬生生拽停了他。

沈辞心头一跳。

转过头，阿无不知什么时候己经错开了半个身位，挡在他侧前方。那双原本总是显得空洞澄澈的眸子，此刻正如刀锋般死死锁定在主殿左侧的一个幽暗角落。她的手己经按在了刀柄上，身体微微下压。

有情况！

沈辞呼吸一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里没有活人。只有一排倒塌在地上的木制经架。几根腐烂的木棍交错在一起，上面全是蛛网。

阿无说过没人的。不是活物，那就是……痕迹。

沈辞拍了拍阿无抓着自己的手背，示意她不要紧张。然后他弯下腰，贴着墙根慢慢靠了过去。

来到那个倒塌的经架旁，沈辞蹲下身子，强忍着刺鼻的霉味，凑近仔细端详。

经架断裂的支撑腿表面是一层灰黑色的腐木质感。但就在这灰黑色的表面上，有一道极其不和谐的白痕。

是一道利器留下的刮痕。翻出的木头茬口呈现出偏白的木纹原色，完全没有被潮气氧化和灰尘掩盖。

这种深山老林里，风化作用极其迅速。这么刺眼的白痕。木头茬口还带着点毛刺，一点被氧气侵蚀发灰的迹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