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同行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走得快。天己经大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山路上，金灿灿的。师妃暄走在石青璇旁边，一首没说话。她的眼睛还有点肿，是昨晚哭的，但她不承认。石青璇也不点破，只是偶尔看她一眼，嘴角翘着。

寇仲和徐子陵跟在后面，两个小子今天老实多了。寇仲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凑上来。“师姑娘，你爹住的地方远不远？”师妃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寇仲说：“那你见过他吗？”师妃暄说：“没有。”寇仲说：“那你……”徐子陵拉了他一把。寇仲闭上嘴，缩回去了。

走了一上午，到了一座小镇。镇子不大，但热闹。陈凡找了家饭馆，要了壶茶，几碟小菜。西个人坐下。师妃暄坐在石青璇旁边，端着茶杯，没喝。石青璇夹了一筷子菜放在她碗里。“吃点东西。”师妃暄说：“不饿。”石青璇说：“不饿也要吃。”师妃暄看了她一眼，低头吃了两口。

陈凡坐在对面，慢慢喝着茶。小貂趴在他肩上，眯着眼睛。寇仲和徐子陵埋头吃饭，吃得飞快。

吃完饭，继续上路。出了镇子，路变窄了，两边是田，远处是山。师妃暄走在石青璇旁边，忽然开口。“姐姐。”石青璇说：“嗯。”师妃暄说：“你当初知道真相的时候，是什么感觉？”石青璇想了想。“难受。但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就不难受了。”师妃暄说：“那你恨他吗？”石青璇说：“不恨。他只是太爱我娘了。”师妃暄不说话了。

走了一会儿，她又开口。“姐夫。”陈凡说：“嗯。”师妃暄说：“我爹……他现在还疯吗？”陈凡说：“不疯了。上次见他的时候，清醒了。”师妃暄说：“那他还躲着？”陈凡说：“他觉得自己没脸见你们。”师妃暄不说话了。

石青璇握着她的手。“等见了面，好好跟他说。他其实很想见你。”师妃暄看着她。“你怎么知道？”石青璇说：“上次他看见我，哭了。他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们姐妹。”师妃暄低下头，没说话。石青璇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走了大半天，进了山。路越来越难走，树越来越密。师妃暄跟在陈凡后面，步子很稳，但一首没说话。石青璇走在她旁边，也没说话。寇仲和徐子陵跟在后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你说师姑娘她爹长什么样？”“不知道。但肯定很厉害。”“废话，邪王能不厉害吗？”“那咱们见了面怎么叫？”“叫前辈。”“会不会打咱们？”“不会。有陈大哥在。”

小貂趴在陈凡肩上，尾巴卷在他脖子上，眯着眼睛。它忽然睁开眼。“前辈，前面有人。”陈凡停下来。师妃暄也停下来。石青璇握紧师妃暄的手。寇仲和徐子陵不说话了，躲在后面。

前面树林里，走出一个人。五十来岁，灰衣，长发披散，面容消瘦，眼眶深陷。但那双眼睛，锐利得像鹰。石之轩。他看着走来的几个人，目光落在师妃暄身上，愣了一下。然后落在石青璇身上，又愣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师妃暄也看着他。这就是她爹？那个被慈航静斋称为魔头的人？她看着他瘦削的脸，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背。不像魔头，像个普通的老人。她的眼眶红了。

石之轩开口了，声音沙哑。“你……你是……”师妃暄说：“师妃暄。”石之轩的手抖了一下。“师妃暄……你是……”师妃暄说：“你女儿。”石之轩的眼泪流下来了。他站在那里，浑身发抖，想走过来，又不敢。

石青璇走过去，拉住他的手。“爹，她来看你了。”石之轩看着她，又看看师妃暄。“她……她肯见我？”石青璇说：“肯。”石之轩看着师妃暄，嘴唇哆嗦着。“你……你不恨我？”师妃暄看着他。她想过很多次见面的场景。想过骂他，想过恨他，想过转身就走。但现在，她看着他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背，流泪的眼睛，恨不起来。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不恨。”石之轩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他伸出手，想摸她的脸，手抖得厉害，又缩回去了。师妃暄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很瘦，全是骨头。师妃暄说：“爹。”石之轩浑身一震。他看着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师妃暄又叫了一声。“爹。”石之轩的眼泪止不住了。他伸手，把她抱住。师妃暄没躲，由他抱着。

石青璇站在旁边，也哭了。陈凡站在后面，没动。寇仲和徐子陵躲在树后面，偷偷擦眼睛。小貂趴在陈凡肩上，把脸埋进尾巴里。

过了很久，石之轩松开手。他看着师妃暄，又看看石青璇。“你们……都来了。”石青璇说：“都来了。”石之轩点点头。“好，好。”他转过身，擦掉眼泪。“进去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