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三、决心

无论江语桐怎么呼喊，怎么往季寻真的体内运功，她的身体还是在一点点变凉。

身中十多剑的季寻真全身的血几乎都流尽了，即使修真者的体质远超常人，这样的伤势也是神仙难救。

倒不如说，撑到江语桐打赢才倒下，已经是她出色意志力的体现了。

一股浓浓地自责感涌上了江语桐的心头。要是能够早些找到郑行风房间里的那一叠纸条，要是能够说动山海盟的筑基期修士，要是能够路上快一些……

那些假设不断地在她的脑海里盘旋。

哪怕能早一炷香的时间赶到，她就有很大的希望救下这个执拗地用退出门派的方式保护自己和初晴，独自去追查郑行风恶行的师妹了。

“哗——”一场大雨毫无征兆地袭击了拱坝村，雨点把泪水冲进了江语桐的嘴里，苦涩得无以复加。

江语桐根本没有找地方躲雨的心思，只是把自己的衣服支起来为季寻真挡雨，可普通的布料还是无法挡住倾盆大雨，雨水以季寻真为圆心冲出了一朵血色的花朵。

“寻真，寻真！”一个男人失魂落魄、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在看到江语桐身边闭目躺倒的季寻真时立即撕心裂肺地喊了起来。

这个淋得湿透的男人一点也不顾自身形象地扑到了季寻真的身上，用双手紧紧地握住季寻真冰凉的手：“寻真，我来晚了……我是闻竹啊，你听得见吗？”

江语桐收回外套，紧了紧自己的衣领：“韩道友，我还是来晚了一步。郑行风那家伙耍奸跑了，我没留住，不过我砍下了他一只耳朵。”

韩闻竹着魔一般把目光转向了被江语桐捆好的逐日堂弟子：“这个家伙是和郑行风一伙的吧？”

江语桐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韩闻竹一剑砍掉了他的脑袋。

“……韩道友，逐日堂的阴谋已经被揭穿，所有在外弟子均由山海盟通缉，人死不能复生，你冷静一些。”

“啊！！”韩闻竹摊开双臂，仰面向天大喊了起来。

江语桐在他停下呼喊后小声劝解：“寻真师妹的事情，我……也很遗憾。”

韩闻竹抬起剑指着江语桐：“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

江语桐用两根手指拨开了指着自己的剑：“韩道友，寻真师妹最后交代我转告你一句话。她说……能和你结为道侣，此生无憾。”

韩闻竹听见这句话，眼泪开始不停地从眼眶里涌出来，身材高大的他整个人无助地哭成了一团。

江语桐掏出身上仅有的两块灵石，放在了韩闻竹旁边：“现在我是和泰门的掌门，寻真师妹退出和泰门的事情，我不同意。这把佩剑是她拜入门下时师傅给她选的，现在我把它带回去给师妹立一个衣冠冢。韩道友，寻真最在乎的人是你，你应该知道……该把她葬在何处。”

“葬在何处？”韩闻竹把手上的剑甩向了一遍的地面，朝着江语桐大吼：“她还没有死，你就说要把她葬在何处？”

江语桐还在想该怎么用委婉的方式劝解韩闻竹，就只看到他横抱起季寻真的尸体，消失在了雨夜之中。

有些失落的江语桐呆呆地站在原地淋着雨，瞳孔聚焦在韩闻竹抱着亡妻离开的地方。

她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和韩闻竹情绪的区别——自己是为了没能拯救师妹而觉得遗憾和悲伤，而韩闻竹周身透出的，是一种彻骨的绝望。

雨逐渐停了，一名戴着斗笠的修士御剑而来。他直接落在了江语桐的身边：“江掌门，我接山海盟的命令过来捉拿郑行风等人。”

江语桐抬起头，向着这个筑基期修士行了一礼——这个络腮胡子的修士是楚心康和邓峮的师叔，她在黄沙崖养身体时就见过。

“崇虎仙师，郑行风跑了，我只来得及削掉他一只耳朵。逐日堂的另外两人……”江语桐迟疑了一下，用身体挡着被宋闻竹斩首的弟子：“拒捕，被我诛杀了。”

华崇虎看着地上大量的血迹：“多久之前跑的？往哪个方向跑了？”

“大致是去了和县城相反的方向，已走了一个时辰了。”江语桐如实答道。

“村子里的恶行，都是他们几个做的？”

江语桐点头：“是的，他们不但杀了追查他们龌蹉行径的修士季寻真，还犯下了屠村的恶行。”

华崇虎叹了口气：“唉，总是有这么几个修士想不开要勾结邪道，其实在正道上走不远的修士，又岂是加入邪道就能成仙的？结果修行没有赶上去，还弄得自己不人不鬼，真是何必，何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