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现在没人，谁来点矮人笑话

深水城，橡木酒馆。

酒馆的木门被晚风撞得吱呀晃，门楣上挂着的野猪头骨标本跟着轻颤，眼窝空洞地对着巷口——那是三年前老板用一把生锈的伐木斧劈死的暗影野猪，獠牙上还缠着褪色的红绳。

麦酒的酸气混着烤黑面包的焦香，裹着醉汉的吆喝声往门外飘，墙上钉着的几张通缉令被油烟熏得发黄，最上面那张画着个独眼兽人，悬赏金额旁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骷髅头。

艾德文娜踩着门槛进来时，周身裹着件及地的黑色兜帽斗篷——粗麻布磨得泛白，边缘缝着抗风的冬狼皮，但却被染成了黑色。深垂的兜帽遮去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线，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斗篷下摆扫过积灰的木板，没带起半点碎屑。

卓尔精灵在这个世界并不太受到欢迎，所以外出的时候多多少少都要进行一定程度的隐藏。虽然说用处不是很大，但却能减少一部分恶意的注视。

斗篷下能隐约看出深绿色皮甲的轮廓，贴合着她高挑纤细的身形，腰间箭囊的银箭尾端偶尔从缝隙露出来，泛着冷光。让看到这一幕的有心人，收回了目光。

酒馆里早坐满了人，吵得像开了锅。靠门的桌旁，三个穿链甲的人类佣兵正围着个铁皮酒壶争执，为首的佣兵左脸有道刀疤，从颧骨划到下巴，链甲上沾着干涸的黑血，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任务卷轴。

“我说了！黑石山脉那活不能接！上周去的那队人，连骨头都没运回来，只找到半块染血的盾牌！”

旁边瘦些的佣兵啃着黑面包，含糊反驳：“可悬赏有五十枚金币！够咱们在月影群岛喝半年麦酒了！”

最年轻的那个刚成年，盔甲还闪着新磨的光，怯生生插了句：“会不会是……巫妖余孽干的？我听说那山脉底下还埋着试验罐呢。”

话没说完就被刀疤佣兵拍了后脑勺：“少提那鬼东西！上次有个术士不信邪，非要去探，回来就疯了，见人就喊‘眼睛在墙里’！”

吧台后，矮人工匠出身的老板正用铜勺搅拌着大桶麦酒，他光着膀子，胳膊上纹着火焰与锤子的图腾，腰间系着条沾满酒渍的皮围裙，嗓门大得像打雷：“嘿！木精灵姑娘！你的‘月影草酒’好了！再不来取，我就给那只偷酒的浣熊喝了！”

角落里，个穿绿色皮甲的木精灵游侠抬起头，她耳尖缀着小小的银环，长发里别着根羽毛箭，指尖还沾着新鲜的树脂——刚给弓上了油，她端起酒壶朝老板举了举，声音清亮：“谢了，戈姆！再给我来块一份蔬菜沙拉！”

她身边趴着只瘦骨嶙峋的猎狼犬，很显然，这只精灵游侠的职业是猎人，而且混的似乎还很一般的样子。正盯着桌下偷啃面包屑的半身人，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那半身人穿件灰扑扑的短褂，个子只到木精灵腰际，手里攥着个亮晶晶的铜哨，正踮着脚跟旁边的提夫林炫耀：“瞧见没？这是从过路商队那儿‘借’的！吹一声能让马匹受惊，上次我靠它从怪物手里跑了！”

头上有着微小恶魔角的提夫林瞥了眼铜哨，鳞片泛着淡红的光泽，指尖萦绕着微弱的火焰：“别得意，上次你偷的那枚传送戒指，差点把你传进蜘蛛巢。对了，你听说没？黑石山脉的无头骑士，最近总在找‘外来的大块头’，像是……跟夺心魔余孽有关？”

半身人吓得一缩脖子，赶紧把铜哨塞进怀里：“别跟我提那骑士！上次我躲在石缝里，亲眼看见他把个食人魔钉在树上，盔甲缝里还渗黑血呢！”

艾德文娜径直走向角落的桌子，米娅正趴在那儿。深褐色皮甲泼满了麦酒，前襟沾着深色酒渍和浅灰矿灰，胳膊肘处打了块补丁，浅棕色马尾辫乱得像鸟窝，发尾沾着酒沫，脸颊上撒着几颗淡褐色小雀斑，手里死死攥着块泛着淡蓝光的霜铁，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格伦撑着桌沿半坐，壮实的身躯把破旧皮甲撑得紧绷，甲面上有几道深斧痕，左脸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眼神半眯着，手里的短斧斧刃带缺口，柄上缠的鹿皮磨得发亮。

莱姆更彻底，瘫在椅背上，瘦得皮甲松垮垮挂在身上，黑眼圈重得像涂了墨，手里攥的黑面包掉了半块在腿上，面包渣簌簌落在满是矿灰的皮甲上，嘴角还挂着涎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