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白鹭

“快走！承重墙撑不住了！”

克洛维希娅嘶哑的喊声被头顶狂暴的爆炸声撕得粉碎。罗德岛与自救军的众人在漆黑潮湿的排污管道中拼命狂奔。

身后的通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塌，城防副炮的每一次轰击，都像是一柄万吨重锤砸在他们的脊骨上。阿米娅咬紧牙关，十指间迸发出黑色的源石技艺，死死撑起一道屏障，将那些足以砸碎骨头的混凝土碎块弹开。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喘息和军靴踩在污水里的跋涉声。这种被绝对火力单方面碾压的无力感，足以摧毁任何一支精锐部队的意志。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入下一个更为坚固的地下主管道交叉口时——

轰炸，突然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那种仿佛要将地壳掀翻的源石爆破声戛然而止，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死寂之中，只剩下头顶钢筋断裂的哀鸣和碎石落入污水中的“滴答”声。

“停……停止了？”

费斯特大口喘着粗气，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特雷西斯大发慈悲了？”

“不，不对劲……”

维娜握紧了战锤，那双属于掠食者的瞳孔骤然收缩，“有别的东西……来了。”

她的话音未落，一种截然不同的声音，从极其遥远的远方，透过厚重的大地传导进了排污管道。

咚。

咚！

咚——！

每一次鼓点落下，连地下的污水都在这种恐怖的低频共振中沸腾、飞溅。

哪怕隔着数十米的岩层和数百公里的距离，那股摧枯拉朽的毁灭气息依然清晰可闻。

走在队伍最后方负责断后的Ace，突然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这位像铁塔般高大坚毅、哪怕面对王庭精锐也未曾后退半步的精英干员，此刻却微微睁大了眼睛。他那握着沉重塔盾的双手，竟不可抑制地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战栗。

“Ace大哥？你受伤了吗？”

阿米娅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急忙回头。

Ace摇摇头，那张沾满灰尘与泥水的坚毅脸庞上，慢慢浮现出了一个极其复杂——混杂着恍惚、后怕，甚至是一丝本能恐惧的苦笑。

“好熟悉啊。”

Ace喃喃自语，那沉重而冷酷的鼓点，宛如一把钥匙，粗暴地撬开了他脑海中那段记忆。

“阿米娅，博士……”

Ace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投向黑暗中的战友，声音在震颤的管道中显得格外低沉，“你们还记得切尔诺伯格的下水道吗？”

众人瞬间一愣。

一段同样压抑的记忆，瞬间涌入了脑海。

“那天，我们也是像这样躲在漆黑的地底，听着地表的一切被毫不留情地抹平。”

“城防炮不是自己停下的。”

“是那个拥有着不属于这片大地的钢铁与怒火的空中要塞——”

“它开火了。”

地表之上，一场毁灭之雨正在降临。

数不清的380毫米口径重型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以近乎垂首的大角度弹道划破了伦蒂尼姆上空阴郁的铅云，宛如一场无可阻挡的流星雨，无情地砸向这座古老的皇都。

虽然单发的破坏力比不上，但是侵彻能力与火力密度远高于射速慢如蜗牛的伦蒂尼姆城防炮。

那些被特雷西斯寄予厚望的法阵节点、那些刚刚还在对萨迪恩区耀武扬威的副炮，在接触到炮弹的瞬间便被恐怖的动能与高温气化。

坚固的城墙和刻满防御符文的合金装甲，在380毫米高爆弹的绝对毁灭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的积木。

不知过了多久，那仿佛要将地壳彻底犁平的恐怖炮火终于渐渐停歇。

萨迪恩区边缘的一处废墟中，沉重的下水道金属井盖被Ace用塔盾猛地顶开。罗德岛与市民自救军的众人灰头土脸地从恶臭的地下防空排污管网中爬了出来。

阿米娅大口呼吸着地面上夹杂着硝烟与雨水的新鲜空气，而维娜和克洛维希娅则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了——周遭原本布满重兵的萨卡兹阵地己经化作了一个个巨大的深坑，残存的王庭军正在燃烧的废墟中毫无头绪地乱窜，他们引以为傲的源石技艺在刚刚那场超视距的降维打击中毫无用武之地。

“这、这是……”

费斯特双腿发软，看着远处那座只剩下小半截的城防炮基座，喃喃自语。

就在众人以为轰炸己经结束，刚刚从下水道里探出身子喘息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