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是代练吧

一

苏念念最近发现了个怪事。

时寒这人，每天晚上十点整准时下线。不是九点五十九，也不是十点零一，就卡在十点那个点，跟闹钟似的。

头一回她以为是巧合。第二回觉得可能是习惯。到第三回、第西回、第五回——她咂摸出不对味来了。

什么人能掐这么准？要么是强迫症晚期，要么……有人在管他。

苏念念脑子里冒过几个猜测。吃药？做复健？她也不知道为啥会想到复健那去，可能是这几天查手伤资料查魔怔了。

这事儿她谁都没说。白天赶稿，晚上打游戏，半夜偷偷查资料。查得越多，越觉得时寒不像普通人。

普通手伤哪用得着“复健”这么严重的词。也不会让二十来岁的小伙子首接退役。

但她还是没问。

离远点，就不会被推开。这话她在心里念叨过八百遍了。

二

今天时寒上线晚了五分钟。

苏念念注意到了——她最近老注意这些有的没的：今天声音是不是比昨天哑，手速是不是比昨天慢，话是不是比昨天多了一句。

跟个侦探似的，天天找线索。

可找着又能咋样？她连问都不敢问。

“今天打啥？”时寒问。

“先不打本，”苏念念说，“想去竞技场试试。”

“你？”

“我咋了？”

“你连野怪都打不过，去打竞技场？”

“所以我叫你啊。你帮我打。”

“竞技场帮不了。俩人打就是二对二，我一个人打不了两份工。”

苏念念想了想：“那我负责活着，你负责杀人。”

“你活得住吗？”

“你小看我。”

“不是小看你，是了解你。”

苏念念被噎得没话说。想反驳，发现人家说的是事实。她在竞技场里估计撑不过十秒。

“那算了，”她说，“继续打本吧。”

“你想打的话，我可以教你。”

苏念念愣了一下：“你教我？”

“嗯。你操作烂，但意识还行。竞技场吃判断，不怎么看手速。”

“你不是说帮不了忙吗？”

“帮不了，但能教。教完你自己打。”

苏念念犹豫了下。她不太想在时寒面前表演自己有多菜。虽然他己经知道了，但知道和亲眼看见是两码事。

“算了，打本吧。”

时寒没再吭声。

但苏念念觉得他看穿了——这人总能看穿她。

三

今天是个老本，打过八百回了。

苏念念闭着眼都能背出boss的技能轴，打得有点走神。脑子里转的是那封邮件。

发件人：陆时寒。内容：画稿修改意见。

写得挺干脆，没废话，一条一条列清楚。苏念念看完就一个感觉——这人办事利索。

不像有些甲方，改八遍还说“感觉不对”，问哪不对又说不清楚。

她改完发回去，多打了句：“修改好了，您看一下。”

发完就后悔。以前给甲方发邮件，她从来不用“您”。

“你今天又走神了。”时寒的声音把她拽回来。

“没有。”

“你刚才踩了两回火。”

“想事儿呢。”

“想啥？”

“想个甲方。”

“甲方咋了？”

“没啥，就觉得这人办事挺利索的。”

时寒没接话。

苏念念自顾自说：“你知道吧，有些甲方改稿特磨叽，这儿改改那儿改改，改到最后又说第一版好。但这个甲方不一样，说得明白，改完就过，不拖泥带水。”

“那挺好。”

“是啊。要是甲方都这样，我能少掉一半头发。”

时寒轻轻“嗯”了一声。

苏念念忽然觉得怪怪的。她跟时寒聊过不少甲方的事，但每次说到“星辰互娱”或者“陆时寒”，他反应都特平淡。

平淡得不对劲。

一般人听到别人聊自己公司，多少得有点反应吧？就算不承认，也得问句“啥甲方”或者“哪个公司的”。

但时寒啥都不问。

要么真不好奇，要么早就知道，所以不用问。

苏念念拿不准哪个更可能。

西

打完本，苏念念没急着下线。

她盯着屏幕上时寒的角色，忽然冒出个念头。

“我能问你个私事吗？”

“看情况。”

“你结婚了没？”

语音那头安静了两秒。

“没。”

“有女朋友？”

“没。”

“那你每天晚上十点准时下线，干嘛去？”

时寒又安静了。

这回比上次久。

“做复健。”他说。

苏念念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复健。

她猜中了。

“你的手受伤很严重？”她问。

“不算严重。”

“那为啥要做复健？”

“因为不做会更严重。”

苏念念不知道该说啥。说“你辛苦了”太矫情，说“那你少打点游戏”又太假——她知道说了也没用。

“那你好好做。”她最后说。

“嗯。”

“做完早点睡。”

“嗯。”

“明天还打吗？”

“打。”

“那明天见。”

“明天见。”

时寒下线了。

苏念念看着那个灰掉的头像，心里怪怪的。

终于问出口了。但答案没让她好受多少。

复健。

这俩字听着就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