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鹰口夺狼

清晨五点，天还未亮透，草原仍沉在一片灰蓝的寂静里。马厩的木门刚拉开一条缝，冷风就如刀锋般钻了进来，吹得挂在墙角的皮鞭微微晃动。巴图裹紧羊皮袄，牵出那匹枣红马。它通体赤褐，唯有额前一撮白毛像雪落荒原，是他在十年前从一场暴雪中救回来的。

缰绳套上马首时，枣红马喷了两口气，鼻孔张开，鬃毛被晨风吹得轻轻抖动。昨夜他准备好的麻袋挂在鞍侧，结扣朝外，方便随时解开——里面装着两块干布、一把烧过的针线、一小瓶止血药粉，还有一卷旧纱布。这些都是为接下来的事准备的。

他没有回头再看蒙古包一眼。妻子己经去世三年，如今屋里只剩下他和孩子宝力刀。可他知道，这一去或许危险重重，不想让孩子醒来时看见父亲的身影消失在雾色里。

巴图翻身上马，双腿一夹，枣红马便缓缓起步，朝着断崖方向走去。

天边刚泛白，草叶上浮着薄霜，在微光下闪着细碎银芒。马蹄踩过洼地，泥印子一路延伸，像是大地写下的隐秘符号。昨天那只鹰飞的方向他还记得清楚——往西南第三道坡坎上方，岩壁陡得像刀劈出来的一样，连山羊都难攀爬。

走近后，巴图把马拴在远处一块孤立的黑石旁。那石头形似卧牛，当地人说它是远古神兽所化，能镇邪避灾。他解下麻袋抱在怀里，慢慢靠近崖底，每一步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地面有新鲜爪痕，深陷进土里，间距很大，足有手掌宽。巴图蹲下看了一会儿，指尖抚过泥土边缘，感受到一种野性的力量曾在此停留。他又抬头望。高处巢穴藏在岩缝间，从下面看不见动静，但空气中飘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羽毛腐化的气息。

他掏出带来的死羊羔，两只都用粗布裹着，放在空地上最显眼的位置，然后退到百米外一丛枯灌木后蹲下。这是他昨晚想了一整夜的计策——用食物引雄鹰落地进食，趁其不备攀上巢穴，救出幼崽。

等了不到半个钟头，头顶风声变了。

原本平稳的气流忽然紊乱起来，枯草簌簌作响。紧接着，一道巨大的阴影掠过地面，无声无息。

那只雄鹰来了。

它盘旋两圈，翅膀几乎不动，靠气流托着身子滑下来，精准地落在猎物旁。落地时双爪一抓，一只羊羔就被叼起。就在它低头撕扯的瞬间，巴图冲了出去。

预设的坡道是昨晚想好的路线——一道崩塌后形成的碎石斜面，勉强能攀爬。他没发出声音，手脚并用往上爬，心跳撞在胸口，喉咙发干，手心却因紧张而出汗，几次险些打滑。碎石滚落的声音让他屏住呼吸，首到确认雄鹰仍在进食，才继续向上。

巢穴比他想象的更深。岩缝向内延伸近两米，顶部低矮，必须弯腰才能进入。里面躺着两团灰影，浑身沾着血和羽毛，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它们是狼崽，不足月龄，显然己被雄鹰捕获作为储备粮。

巴图伸手进去，动作极轻，仿佛怕惊醒一场噩梦。他将它们一只只放进麻袋，扎紧口子。刚转身，头顶传来一声锐鸣。

雄鹰站在崖边，头歪向一侧盯着他，金色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喙张开了一下，却没有扑下来。那一刻，巴图竟觉得它不是愤怒，而是……迟疑。

但他不敢多想，抓紧麻袋顺着原路滑下。脚底打滑摔了一跤，肩胛骨磕在岩石上，疼得眼前一黑，但手始终没松。

骑上马时，两只幼狼在他怀里轻微颤动。枣红马闻到血腥味有些不安，耳朵频频转动，鼻孔喷气不止。但巴图勒得紧，低声说了句：“回家。”它只能低下头，迈开步子奔跑起来。

中午过后天气开始不对劲。

西边天色发黄，云层压得极低，风卷着沙粒抽人脸，打得皮肤生疼。巴图加快速度，可还没走出二十里，风势猛地加大，黄沙铺天盖地压下来，天地之间只剩一片昏黄。

能见度越来越低，前方连草坡都看不清轮廓。他把麻袋打开一角，将两只幼狼塞进衣襟里贴着胸口，外衣拉紧，再用腰带缠了几圈固定。寒风夹着沙粒砸在脸上，眼睛睁不开，只能凭记忆辨方向。

马受惊狂奔一段后摔倒，整个人被甩出去，肩膀撞在地上，疼得吸了口气，但手仍护着胸口——那里藏着生命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