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黑鲨海盗（三）

聚集区里，零零星星亮起几点微弱的光，大多是蜡烛或自制的小油灯。空气中飘来食物烧煮的、寡淡而奇怪的气味。

他又累又饿，但不敢生火。只就着冷水，吃了小半块压缩饼干。然后靠在舱壁，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聚集区并不安静，隐约的争吵声、孩子的哭闹声、某个角落里传来的压抑咳嗽声……但至少，没有枪炮声。

今天发生的一切在脑子里回放。

系统的金属净化、光头大金牙、油渣区的喧嚣、东北方的爆炸黑烟、海盗快艇的追杀、那艘突然出现的渔船、死里逃生的惊险……

老王他们怎么样了？水巷是不是己经被毁了？独眼龙到底在找什么？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只带来更深的疲惫和一种冰冷的疏离陌然。他救不了任何人，连自己都差点搭进去。

他现在只想这艘破船别再出问题，让他能缓口气。

想办法弄到更多资源，让系统升级，让船变得更坚固，更有力……至少要能跑得更快，更抗打。

不知不觉，他抱着膝盖，在冰冷的船舱里睡着了。睡眠很浅，任何一点异常的声响都会让他瞬间惊醒。

下半夜，果然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舱顶的补丁和铁皮上，噼啪作响。远处有闷雷滚过。

就在这风雨交加、意识模糊的凌晨时分——

“轰隆隆！！！”

一声远比白天听到的更加清晰、更加震耳欲聋的爆炸。

猛地将他从浅眠中炸醒！！

声音的来源，似乎就在聚集区不算太远的地方！！

紧接着。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抓住她……”

“你这蠢货……别让她跑了……”

是激烈的、连续的枪声和呐喊声！

慕容洛白瞬间弹起，心脏骤停。

火光！透过舷窗和门缝，他看到了远处海面上腾起的火光，在雨夜中格外刺眼！

那火光的位置……好像就是他白天逃出来的、那片发生激战的水域方向？战斗还没结束？还是蔓延过来了？

聚集区也瞬间炸了锅。

哭喊声、奔跑声、物品掉落声、船只碰撞声乱成一片。有人在大喊：“海盗！黑鲨来了！快跑啊！”

慕容洛白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跑！必须立刻跑！

他冲向驾驶室，手指颤抖着去拧钥匙。发动机在寒冷的雨夜中，更加难以启动，咔咔作响，就是点不着火。

“快啊！快啊！”他急得眼睛发红，狠狠捶打仪表盘。

就在这时——

“咻——砰！！”

一道刺眼的亮光划过雨夜，在不远处的水面炸开，是照明弹！

惨白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混乱的聚集区，也照亮了拾荒者号破烂的船身。

慕容洛白的心沉到了谷底。

被发现了？

还是照明弹的无差别覆盖？

发动机终于“轰”一声启动了，黑烟混入雨幕。

他猛地推动操纵杆，船只踉跄着，开始移动，撞开了旁边那艘拖网渔船的残骸。

他必须冲出去，冲进更深的黑暗和雨幕里。

然而，还没等他加速………

一个巨大的、燃烧着的黑影，带着令人窒息的热浪和浓烟。

从不远处的海面上，被爆炸的冲击波推动着，朝着聚集区、朝着他船只的大致方向，歪歪斜斜地撞了过来！

那像是一艘起火的、正在沉没的船只残骸！

慕容洛白目眦欲裂，拼命转舵，试图避开。

“呯…呯…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燃烧的残骸，似乎撞上聚集区边缘，另一艘较大的废弃货船。

发生了更加剧烈的爆炸和崩解！无数燃烧的碎片如同烟花般西散飞射！

一块燃烧的、门板大小的木板，旋转着，带着火星和浓烟，朝着拾荒者号的甲板方向砸落！

慕容洛白下意识低头躲闪。

“轰！！哐啷！！”

木板重重砸在甲板前端，火星飞溅。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个更加敏捷、更加沉重的黑影。

从燃烧残骸的另一侧，借助一次小型的爆炸气浪，猛地腾空而起，划过一道近乎不可能的弧线，狠狠地、结结实实地——

“砰！！！”

砸在了拾荒者号甲板的中后部，距离驾驶室只有几步之遥的地方！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船身都向下一沉，剧烈摇晃。

慕容洛白被震得撞在驾驶舱另一侧，头晕目眩。他挣扎着抬起头，透过被雨水和烟雾模糊的舷窗，看向甲板。

惨白的照明弹光芒正在熄灭，但燃烧残骸的火光依然跳跃。

在明暗交错的光影中，在冰冷的雨水和灼热的火星之间，他看到甲板上，那个“坠落物”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