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孤狼

午时己到。

池中杂乱剑气果然开始平复，那种压迫感减弱了大半。

苏月辞眸光微动。

时机到了。

她缓步走向池心裂缝，弯腰，伸手探入岩缝。

“大师姐小心！”

陈墨的声音忽然响起。

几乎同时，一道暗红色剑光自裂缝深处暴起，首刺苏月辞面门！

那是一柄藏在岩层下的残剑，剑身赤红如血，剑尖断裂处竟还残留着一缕未散的凶戾剑气。

受正午阳气刺激，竟自行激发了最后一丝本能杀意。

一道灰影掠过。

锈迹斑斑的铁剑横在她身前，与那道赤红剑光撞在一起！

铛——！

刺耳的金铁交击声。

陈墨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淌下。

而那柄赤红残剑，在碰撞的瞬间彻底崩碎，化作一地铁屑。

苏月辞站首身体，看向陈墨。

少年脸色苍白，但握剑的手依旧很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染血的掌心，又抬头看向苏月辞，眼神里有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您不能受伤。”

苏月辞沉默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伤药和布条。

“手伸过来。”

陈墨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

苏月辞帮他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动作不算温柔，但很细致。

“为什么挡？”她问。

“您是我们的领队。”陈墨回答得很简单，“领队受伤，任务会失败。”

“只是任务？”

陈墨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您昨日说剑废了，剑里的故事没废。”

他抬起眼，那双沉寂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燃烧：“您尊重剑，所以我也尊重您。”

苏月辞手上动作微顿。

她看着这个少年，忽然想起前世那个持剑踏上山门的孤傲身影。

那时他眼中只有恨，只有剑，再无其他。

而现在……

“谢谢。”她轻声说，包扎好最后一圈布条。

陈墨收回手，握了握拳，又松开。

血止住了，药效很好。

“继续吧。”苏月辞转身，重新走向裂缝。

这一次，她伸手的动作慢了许多。

指尖触及岩壁，灵力如丝般探入，精准地绕开所有残留剑气，轻轻握住了那柄乌黑残剑的剑柄。

触感冰凉，死寂。

但在她灵力注入的瞬间，剑身深处那缕微弱的脉动，忽然清晰了一分。

像在回应。

苏月辞缓缓将剑抽出。

剑出裂缝的刹那，整个废剑池的杂乱剑气，竟齐齐一滞。

所有残剑，无论插在池中、埋在土里、还是弃于草丛，都在同一瞬间，发出了低沉的嗡鸣。

万剑齐喑，似在送别。

林小婉吓得跌坐在地，陈墨则猛地握紧了手中锈剑，眼睛死死盯着苏月辞手中那柄乌黑残剑。

剑身长一尺三寸，通体乌黑无光，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锈垢。

剑刃完全钝化，剑尖断裂，剑格处有一个模糊的狼头刻印。

它看起来，比池中任何一柄残剑都要破败。

但陈墨就是知道

这柄剑，不一样。

苏月辞拂去剑身锈尘，指尖轻抚过那个狼头刻印。

“此剑名孤狼。”

她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铸于三千年前，饮过妖王血，断过魔尊骨。最后一战，主人身陨，剑灵自封，剑身崩裂，流落至此。”

她抬眼，看向陈墨：“你可愿要它？”

陈墨瞳孔骤缩。

他低头看看自己手中那柄陪伴多年的锈剑，又抬头看向那柄乌黑残剑。

良久，他摇头：

“我有剑了。”

“这柄？”苏月辞看向他手中锈剑。

“是。”陈墨握紧剑柄，“它虽凡铁所铸，虽锈迹斑斑，但它……从未负我。”

苏月辞看着他，忽然笑了。

很淡的笑，却让陈墨怔住，他从未见过大师姐笑。

“好。”苏月辞收剑，“那它我先收着。待有一日，你手中剑配不上你时，再来找我换。”

她将孤狼收入储物袋。

万剑的嗡鸣声渐渐平息，池中剑气恢复如常。

林小婉这才爬起来，心有余悸：“大师姐，刚才那是……”

“剑的共鸣。”苏月辞简短解释，看向天色，“今日到此为止。明日最后一日，将剩余区域清理完便可。”

“是！”

三人收拾工具，准备离开。

走出几步，陈墨忽然回头，看向池心裂缝的方向。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腰间的锈剑，在暮色中泛着微弱的光。

当晚，苏月辞在静室中取出孤狼。

她以灵力洗练剑身，锈垢层层剥落，露出底下漆黑如夜的剑体。

剑格处的狼头刻印逐渐清晰，那是一头仰天长啸的孤狼，眼神桀骜，仿佛随时会破剑而出。

剑身深处，那缕上古剑意似被唤醒，开始缓慢流转。

“再等等。”苏月辞轻抚剑身，“很快，你就会等到该等的人。”